方腰上的手不留痕迹地收紧几分力道。
他是在半途中醒来的。
因为怀中人的烦躁和焦虑,这份情绪通过力量核心传递了过来,让他无法继续休息。
五条夙能感觉到到对方在想事情,想很重要的事情,想很麻烦的事情。看,对方现在哪怕睡着后,眉也是皱着的,像是连睡着后都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烦恼。
他良久地看着这个人。
然后,五条夙伸出手,轻轻地落在那道皱起的痕迹上,用柔软的指腹慢慢揉着,直到一点一点抚平对方皱起的眉。
等到睡着的人眉心舒展开之后,他的手指开始往下滑,最后落到那双被咬发红的唇上。
年轻的咒术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最开始是兴趣,是好奇。
对方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同龄人。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是冷漠的,虚无的,映不出他的身影,安静到会随时消散的程度。
他因为得不到,变得非常在意。
特别是父亲夏油杰禁止他去接触梦中的存在之后,不准做的事情,反而让令人更加执拗。
可他还没得及抓住这个喜欢的蓝色眼睛娃娃,就被父亲抛弃了,夏油杰将他丢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自称是他另一个父亲的家伙,一个名为五条悟的存在。
第一次品尝到流泪的滋味,他却分辨不出这份情绪是什么,是对方告诉了他,这份会哭泣的情绪,名字是悲伤,也是对方,成为了他的原世界崩塌后的第一份真实连接。
那份起源于好奇和兴趣的感情变了质,他开始更加关注对方,更加粘着对方。
新父亲五条悟对他很好,好到几乎是百依百顺的程度,他敏锐地察觉这个新父亲像是在弥补遗憾,也像是在通过补偿他来连接已经丢下他们的那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无所谓,新父亲也是在意另一个父亲。
可这也映衬出另一个人的特殊,对方独属于他,没有混杂别的成分,仅仅只属于他。
他需要这个人的存在,需要这个人能够接住他那些无处安放在现实世界的情绪,而对方做到了这点,其余的,他都不在乎。试探也好,谋求也好,对方想要,给了就是,反正又不重要。那个时候,谁会预料到他们会发展到如今的关系呢?随着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开始不满足,内心心蠢蠢欲动,想要的更多。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好更加频繁地抱着人不肯放手。直到新认识的同伴,乙骨忧太问他是不是在谈恋爱,他愣住了。恋人…
这是可以让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变成最紧密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关系,是可以独占的关系,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绑定在一起的关系。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喜欢对方,他们该是恋人的关系。于是,他兴冲冲地跑去表白了。
结果就是被一向纵容他的人发了通火,严厉地拒绝了他。他很不高兴,却又不想惹人继续生气,所以暂时老实下来,一点一点去试探对方的底线。
还没有试探出结果,夏油杰出现,对整个咒术界进行了宣战。然后,便是[百鬼夜行]事件的爆发。
他在那次事件中,同时失去了两个父亲。
一个死去,再也无法相见。
一个活着,却不愿意靠近。
已经逝去的那个人,在他和活着的父亲之间划下一道隔阂,让他没法像之前那般亲近五条悟,爱恨交织的情绪逼得他只能远离。他将所有的情绪,全部转移到了另外一个锚点存在。可对方却突然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他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个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也不在了。
他以为自己在失去最后一个锚点后会疯,可他没有,他只是变得很空,空到甚至没力气再和父亲五条悟吵架。
直到,他体内的灵魂碎片带他找到了那个差点死在空间缝隙里的人。他将对方从死亡边缘硬是拽了回来,抱着伤痕累累却没有了性命之忧的人,他内心的那个空洞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给填住了,没有再到令人难受到想要发疯的程度。
后面,因为愤怒醒来的人试图继续敷衍他的行为,他咬上了对方的唇,将那些话全部堵了回去。
当时的他没有多想,不想听那些虚假的言论,所以他就那么做了。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让他有关情爱的意识开始清醒。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个人在身边。
想要看着、抱着、守着。
想要从里到外都属于他。
想要更多的东西。
.…从注视到渴求,原来这便是"恋人”啊。他终于懂了。
五条夙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揉着怀中人被自己咬破了的唇,注意到黑发少年被他的行为弄得有些不舒服,舒展的眉似乎又皱了起来。他收回手,抬头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