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章(2 / 3)

从仆从士兵若有若无的对话中也能惊悚得知,原来金军还有大军驻扎在开封以北不足二百里处,怪不得她总是能隐隐约约听到战鼓之声,几乎称得上是日夜可闻。她好几次被惊醒,吓到无法入睡,张三不得不站在门口安抚她受惊的情绪。虽然保护她的士兵也一直安抚她一-“大军早已北去,如今驻扎在这里的不过是小队,只等官家返回开封,宗知府定能杀得金军人仰马翻,为官家平定开封之乱。”

别看士兵这么信誓旦旦,但远远不止赵端一人如此害怕,每次来送吃食的仆人也总是战战兢兢,生怕金人会再一次打进来,再一次把幸存的人一网打尽,送去遥远的北方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金军简直成了众人心口的一根刺,日日夜夜刺得人心惊胆战,却又无能为力。

“公主伤势未愈,不能启程。”

就在赵端开口应下时,一直没说话的张三第一次出声,却是冷冷打断周岚的劝说。

周岚笑容一顿,随后大怒:“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张三被呵斥也不生气,说完这句话又成了木木的样子。但也是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差点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赵端猛地回过神来。一一是了,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太冒进。

赵端雀跃的心也跟着安分下来,犹豫着找了个理由:“我这后背一到晚上就疼得厉害。”

周岚立马露出心疼之色,以头抢地,用高昂紧张的口气说出自己的忠心:“公主受累,奴婢恨不得以身代之。”

赵端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张三突然,不经意地看了赵端一眼。

赵端和他目光不经意对上一眼,也跟着缓缓眨了眨眼。“赶路辛苦,周内官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赵端暗想张三大概是有话想和他说,所以就想把周岚支走。

“奴婢不累,奴婢许久没见到公主,只想好好伺候公主。“不曾想,周岚一反刚才的谦卑恭敬,以退为进,不肯离开。赵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看似卑微实则裹挟的架势,一时间怔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面露尴尬之色。最后还得是狂徒张三出面。

他上前一步,直接跟拎小鸡一样,一只手把跪在地上的周岚直接拔了起来,丢出门外,另外一只手顺手关上门。

“公主要休息了。"他面无表情说道。

坐在上方的赵端震惊。

被丢出门的周岚气疯了,可恨还未说话,大门咣当一下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只能在门外气得直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着。张三站在门口,看着赵端瞠目结舌的样子,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不是好人。”

赵端眨了眨眼,缓缓点头:“瞧着心不在,这里。”一一这人自称是一直照顾赵端的人,可就刚才的言行来看,他对赵端的态度并不恭敬,甚至还不如心中打着小算盘的宗泽。张三轻轻嗯了一声。

赵端盯着他看,手指捏着衣服,片刻之后,冷不丁问道:“那你呢?”张三缓缓抬眸,和赵端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在寂静的屋内对视着,又沉默着,带着无人了解的试探气息,只是最后还是张三先一步移开视线,在沉默中轻轻嗯了一声。

赵端这才笑了起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你和他熟悉吗?"她转移话题,随口问道,“他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嘛?”

“周岚十岁就跟着您来到集禧观,说是韦太后安排的人,等公主稍大一些,对外的一切事物都是他负责的。"张三顿了顿,强调道,“包括和康王的联系赵端了然。

一一周岚是新官家的人。

两人一坐一站都不再说话,五月底的汴京已经有了炎热的气息,空气中的气氛因为无言的沉默而逐渐燥热起来,外面还站着不死心的周岚。那道过分细长的影子倒映在门框上,好似一条盘踞在大门口的毒蛇,蛰伏其中,不肯离开。

“那我,要去那边吗?"许久之后,赵端看向现在唯一能信任几分的人。一一她有点生气,中间又掺杂着几丝惶恐。一一她既生气这个官家实在太不靠谱,为什么一边欺骗百姓,一边仓皇南逃,但又惶恐自己似乎没有办法阻止这些,甚至惶恐自己看不清方向的未来。堂下的陈淬已经离开许久,一侧的周岚本想说什么,却被张三借着收拾吃食的动作给顺带挤走了,没多久,屋内就只剩下赵端一人。赵端坐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屋内,屋顶是坏了的,现在还能看到斑驳的日光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屋外的花花草草早已枯败,只有几处灌木还生机勃勃的生活在缝隙中。

读书时,书中写的开封是东京梦华录中琼楼玉宇耀星辰,市井喧嚣昼夜分的喧嚣,是清明上河图中车马喧嚣人如织,市井繁华胜往昔的热闹,那是人人妻慕,恨不得亲眼所见的繁荣。

可现在赵端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看到了残破和痛苦,是吃不起饭的百姓在哀嚎,是睡无片瓦的小孩在发呆,是无依无靠的老人在呻、吟。没有令人瞠目结舌的繁华,目之所及只有哭,只有苦,是所有百姓都在痛哭,在痛苦。

这对一个从和平世界过来的人来说冲击太大了。太折磨人了,是整片大地都在悲鸣,是所有生物都被蹂躏,是男女老少都不得好死。

赵端坐在椅子上,盯着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