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端陷入深思。
一一其实按照赵端对尚宫的了解,要是这人真的对公主不利,按道理,尚宫应该是背地里直接给处理的,估计一点风声也传到公主耳朵里。一一现在这么大张旗鼓把人送过来,到底要做什么?“公主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周岚期待问道。赵端点头。
“那我这就把她关起来!"周岚兴匆匆说道。赵端眼疾手快把人拉住,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疯啦,事情闹这么大,你作为我的内侍把她关起来,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那我们偷偷的。“周岚异想天开。
“尚宫肯定是有什么发现,但不好说,让我自己做决定呢。“赵端笃定说道,“你少管人家,好吃好喝把人供起来,知道没。”周岚大失所望:“这大宋只能有一个公主才是。”赵端吃惊,斜眼看他:“你什么毛病。”
周岚眼珠子一转,随后压低声音,小声嘟囔着:“要我说太上皇就是皇子公主太多了,自己也都认不全,什么尊贵体面都没有,要我说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好,九哥就您一个妹妹,还是亲妹妹,肯定是多家爱护的。”赵端奇奇怪怪地看了眼周岚。
周岚紧张地看着公主。
“你倒是……“赵端失笑,随后委婉说道,“察觉到了竞争。”现在的赵端确实能攒出这么高的威望,除了她一直身处前线外,是所有北伐人心中的一面旗帜,最重要的一点确实就是当今皇帝赵构唯一的亲妹妹,北上太上皇唯一留在宋境的公主,这具新生缥缈的政权唯三延伸出来的触角。这样至高无上的身份确实给赵端带来了无数的便利。赵端本人身处其中并无发觉,反而是一直被权力异化,强烈渴望权力的周岚敏锐察觉出若是多处于一个公主的弊端。此时多一个公主,不会让最高点的皇帝,长辈身份太后有什么困扰,但会让和她同辈的魏国公主赵端多了被人攻讦的借口。周岚还是很焦虑:“我觉得不像真的,怎么逃得出来啊,那可是金国的京城,多远啊,太奇怪了…”
“不论是不是公主,想来这一路颠沛很是辛苦。“赵端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人苛待她了。”
周岚见状便也不说话了。
一一公主心软,看我不试试他。
气势汹汹的周岚快步离开。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苗翠翠嘟囔着:“他这么比公主还激动。”赵端目送周岚离开,随口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内侍。”苗翠翠似懂非懂,随后突然挺胸,大声说道:“那我是公主的女使!”赵端笑得不行,掐了掐翠翠肉嘟嘟的小脸。八月二十
赵端站在田埂边,余老三和老水正在脸色通红地介绍着自己的手艺,企图给公主展示一下自己种地的功夫。
“虽说误了种水稻咧,可这会儿种荞麦可好咧,七十来天就能收,九月底就收得了,也不耽搁种冬小麦!”
余老三滔滔不绝,对着公主用力比划着:“这地刚开下的,寡得没甚养分,荞麦就耐寒耐瘠薄哩,往年大荒一完,俺们都种这营生。”在拿下长安后,张三还真的履行之前说的,把这些想要种地,过平安日子的签军都送到大后方了,还写了一份信给公主,希望公主可以安置他们,信中还提了这个余老三视力极好,种地很有办法,不知公主是否需要。赵端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东西,满意点头,指了一株说道:“那一株长得还挺快的。”
余老三沉默片刻,随后讪讪说道:“那是些草草嘞。”赵端呆了呆,随后尴尬收回手:“这样啊,那怎么不除草啊。”“快嬉了快嬉了,种荞麦最要紧的就是深耕除草嘞。“余老三本来想好好显显本事的,谁知道老水这么不顶用,气得只能咬得牙使劲拍他后背,“快些儿快些儿!老水腿脚不利索,动作慢得不行。”老水疼得眦牙咧嘴,偏不敢躲,只能连忙求饶:“对对,我现在去就拔。”“要是你们来的早一点,可以种豆的,还可以沤肥。”一群女使中也就苗翠翠和余老三相谈甚欢,“我阿娘说绿豆很快的,六十天就能收了,不仅可以吃,还可以绿肥。”
“对对对!”余老三赶紧点头,“来哩稍迟了些,不打紧,回头我买上些粪回来,俺沤肥的手艺也不赖哩!”
“在灶火底下挖过一个又深又宽的池子,还得用砖砌严实了,不敢漏水,那可不省钱了,之后每回舂米,砻磨簸出来的谷壳,还有烂草叶子,全扔进去,平常的脏水也倒进去,就这么沤着,一年能用上三四回。"苗翠翠激动说道。“俺使的是堆肥,还得跟粪搅在一块儿,这劲儿大。”余老三很是老道,“再说天凉了,烧上一烧就更顶事了。”
“这粪可贵哩。"苗翠翠蔫头耷脑说道,“家里没有钱。”赵端安静听着,看着这一片的田地上的农户田地大都是绿油油的,这批签军大都是太原人,所以被安置在了一圈,其余地方都已经忙着割水稻收货了,这里还等着九月冬小麦,但他们脸上都颇为喜欢。午后的日头刺眼地悬在天际,将这片平畴沃野晒得暖融融的,肉眼可见的连片的荞麦如绿绸一般铺展开去,擎着细碎的小花,一簇簇、一蓬蓬,在风里轻轻晃悠着,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安静下来。那边老水一瘸一拐拎着几根长势很好的杂草走了过来,大喊着:“拔了拔了,很深的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