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折将军手下的大舌头统制把芮城周边清理干净后,封义才能进城,一上任就开始整理政务,清点百姓,整理名册,奈何整个芮城只剩下千人了,正在棘手的时候,公主那边又把一些流民送了过来。这边老知县正哼哧哼哧清点完今年的税赋,有些愁眉苦脸,地都是荒的,也没工具,收成很不好。
他摸着胡子想着要不要让公主免除今年的赋税,让百姓可以缓一缓,正在润笔的时候,就突然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下意识抬头去看,只看到衙役闯了进来,带来的风让微弱的烛火也跟着摇了摇。“怎么了?"他急忙伸手,护住油灯,紧张问道。衙门跑得气喘吁吁的:“漂亮,不不不,好看,不不不,是折将军来了。”“怎么现在来了!"封义一看这夜色心中一惊。一一已经子时呢。
但他也顾不得多想,只能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就准备登城墙。城墙外密密麻麻的举着火把的宋军。
“敢问将军为何深夜来此。"封义强忍着惊惧问道。折智隽抬头,拿出袖口的文书折子,和气说道:“公主有令。”封义眉心微动,一时间不知如何开门。
一一实在是兵荒之事不能不多想。
“开嘎门,是额!"张渐上前大着舌头说着,见了人就咧嘴笑。“城内百姓早已入睡,不能这么多人进来。“封义谨慎说道。折智隽颔首:“可以。”
封义这一听这才勉强定下心神,示意开个小门请人进来。“弄啥呢么,凭谨细的,防贼哩?"张渐嘟囔着。折智隽倒是颇为满意,如此谨慎的县令在这个世道是个好事。选了个十个人入内,折智隽也不墨迹,直接说道:“金军正在蒲津渡渡江,我授命带一千人先行潜入河中府伏击,你这边需要供应粮草,可以提前预支一年的粮草。”
他把手中的安抚司盖章的文书递了过去。
封义脸色微变。
“怎么了?"折智隽不解。
“原先县里的百姓都跑了,公主送来开荒的人也不多,今年的收成不好,大家,大家的粮食都很少呢。“封义捏着文书,很是犹豫。折智隽皱眉:“一点粮食也没收过来。”
封义那张老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更加沉默了。“根本就没开始收呢,我们县令还打算让公主给我们今年减免税赋呢。“衙役小声说道,“那些流民送来都过了播种的日子,就种了一些豆,前几日刚,刚收了。”
“这吃食都能下肚哩。"张渐瞧出他们不想给粮食了,板着脸说道,“这是打仗的急事!就借一个月的粮。俺们是前头先锋,等大队人马来了,粮饷俺们自己就解决了。”
衙门内的众人也跟着不说话,封义只能低声说道:“一个月,一个月真不行,就是把他们的粮食都收了,也供不了一千人的粮食啊。”“哪能多久?"折智隽反问道。
封义的手都要把折子捏得皱巴巴的,想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说道:“最多半个月,至少要留下给他们熬到下个收成的粮食,不然,不然不是要把人逼死嘛。折智隽也跟着眉头紧皱:“半个月真的太少了。”“半个月俺们连蒲津渡都赶不到!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少一天都不中!”张渐瞪眼大骂道。
封义只能叹气,神色为难,声音恳求:“真不是不给将军,实在,我们之前县里的人口千人都没有了,不少都是老弱,公主送来了一千人,后来陆陆续续回来了八百七十六人,加起来三千人都没有,错过了七月的播种,加之土又都是荒的,大家都是整日蹲在田口才种了点豆回来,都等着换点小麦种子呢,实在不是不愿意……实在不是不愿意阿……
“甭说这些俺听不明白的!要是误了事,金军可就渡开河了!你那麦子地,明年压根就别想种!"张渐立刻大声嚷嚷着。“二十日,真的不能再少了。“折智隽也知道百姓不易,但他是将军,军情大事就在前面等着了,容不得他懈怠,“小麦种子的问题一一我可以找人写信给公主,让她找人给你们送来,这样行不行。”“甭不识抬举!事儿火急火燎的!金军真渡了河,你们芮城能安生?忍一哈,就再忍一哈!"张渐硬邦邦解释道。
封义见已经话赶话到这个不了,也只能苦笑着说道:“军务之速,动关机会,自然不敢耽误西北的战局。”
“有劳。“折智隽低声说道,“今夜也不打扰了,我带人去城外驻扎。”封义只能跟在他身后送他出城,等人走了,城门重新关闭,他站在黑沉沉的城墙前,看着头顶微弱的月光落在灰败的地面上,半响没说话。“怎么了?"衙役扶着老知县不安问道。
封义踉踉跄跄走了两步,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影子,历经多年战事的百姓总是很警觉的,听闻一丝动静就都睡不着了。“老弱冻馁,夭瘠壮狡,汽尽穷屈,加以死虏。“封义只能把手中写了一半的折子捏在手中来来回回看着,甚至舍不得扔了这个已经用不上的东西,只能时喃自语,“民不聊生,族類雕散……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啊,明府,明府,你走错了,这不是回衙门的路。“衙役回过神来,再一抬头,连忙上前想要把人拉回来。
封义沉默地摆了摆手,朝着一户人家走去。赵端收到折智隽的信后,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宗颖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