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端抬眸,目光环视众人,那双浅色的瞳仁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有一簇小火苗在最深处热烈的燃烧着,以至于所有被她扫过的人都下意识站直身子。“我想要,大败金军。“赵端缓缓说道,“他们必须全部,全部离开永兴军。屋内不少人的呼吸下意识顿了顿,有一丝不可思议。一一这样的口气实在太过狂傲了。
宋金交战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胜利。
“陈规,长安城的城防,今日起归你防御,你需要多少人,如何修整城墙,和张三商量。“赵端沉吟片刻后很快就安排下去。“胡世将,明日一大早颁布四条军纪,要求全军牢记于心,没有任何求情的余地一一不服军事调动者立斩,私下蛊惑人心者不服军事调动者立斩,敢言出城浪战立斩,临阵退缩者立斩。”
陈规和胡世将对视一眼,随后上前领命。
公主说完这些话,许久之后都没有开口。
众人在等待中暗自对视着,随后气氛有些不安。“公主,在看什么?"吴磷好奇问道。
“是不是只要把金军拆分了,他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赵端注视着这片高低起伏的舆图,所有的山川川河流都从静止的线条成了深夜流动的水波,搭在一侧的手指微动似乎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烟雾,连带着声音也跟着飘忽了片刻,可随后很快就便只剩下坚定。
“对,不能去平原决战。”
宋军修建城墙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金军大营。黏没喝吡笑一声:“倒也符合宋军的软弱,以为只要把脑袋缩起来,一切就都会好的。”
“若是他们固守不出,我们不能用当初围困太原的办法,拖得太久,粮草运输会很困难。"娄室忧心忡忡。
“宋军的粮草在哪里,不如我带人先去截断他们的粮草?"蒲鲁虎突然说道。“宋军本土作战,关中粮草充足,而且背靠川蜀,可源源不断补兵补粮,截断一时的粮草无益,而且关中多沟壑、河泽、芦苇滩,限制我们的骑兵机动,还是要把人拖到平原上决战才是。"银术可伸手指了指,“富平是最好的地府,若是实在不行,南下占据临潼,索性彻底围困宋军,如此直接从他们的粮仓上抢粮。”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
“听说宋军守城的不是那个张三,换了个文官模样的人,要不要派个人去试探试探。"萧庆说道,“现在也不知道宋军换帅是不是有了风波,正好也能看看。”
金军到城下骂阵和邀战时,赵端正检查完滚木和擂石的数量,站在建造弓弩的弓箭坊前,安静听了会外面的动静,很快就收回视线。“神臂弓做不出来吗?“她问着面前的工匠。拘谨站起来的工匠一开口就是一口汴京口音:“造不成的,手头没好物材。”
他说着手里拿着一根有些弓身模样的木头:“做弓身的山桑木,得天然风干足足五年,便是檀木,也得阴干三年才能用,过后还要拿刨子、凿子削坯修形,余下的配件拼装,样样都得匠人亲手细细打磨。眼下哪有这闲时辰从头新造。”
他是个老匠人,从北地逃回来的,之前在兴元府流民登记时写了手艺人,就被编入长安城的守卫中。
他一说起自己擅长的就侃侃而谈,可见公主不说话,只能讪讪得比划了一下,干巴巴解释道:“不过旧家伙能修补翻新,这五十几把旧弓旧弩,好生拾掇整治一番,好歹也能修好凑出三十张能用的。”赵端察觉到他的不安,笑着安福道:“那就先仔细修修,其余弓弩要多多准备一些,缺什么就只管和陈规说。”
“好好。"老匠人哎哎两声。
目前为了弓箭的建造,已经把城内的木材,头发兽皮,甚至是鸡鸭羽毛都征走了,拆屋取木,融铁为镞,定要造出足够的东西。“一日能造多少?“赵端又问。
“如今咱们手头匠人足足七十号人,每日能造出弓五十张、箭矢三千支。只要木料、铁料、筋弦这些物料供得上,便能日夜不停,一直打造下去。“老匠人连连说道。
赵端颔首:“辛苦了,把金人赶走后,自有奖赏。”老匠人咧嘴笑,也不客气:“中。”
赵端离开后没多久,城外的叫喊声就消失了,金军挑衅了两炷香的时间,什么话都骂出口了,奈何城楼上的那个斯文读书人不为所动,连个弓箭都懒得出来威慑一下他们。
“这些骂人的话,瞧着可不像女真人。“杨文看着远去的人骂了一句,“数典忘祖。”
陈规平静说道:“卖主求荣的人,多骂一句都脏了嘴,罢了,不说这些人,杨侍卫今日轮值结束,也该收拾收拾去蓝田了。”杨文点头下了城墙,远远就看到站在一处买炭的小贩前面,便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公主。"他笑说着,“这几日就要开炉了,这煤炭卖的可不便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也就是说九月之后也到了天寒添衣的时节,宋朝的十月初一被称为授衣节,只是之前碰到主帅轮换,城中太乱了,如今城门紧闭,反而开始热闹起来。
赵端扭头,看着杨文的面容,眼睛就亮了起来:“之前都太忙了,都还未仔细和你说过话,今日一瞧,更好看了。”杨文摸了摸脸,抱怨道:“公主老看我的脸,我的骑射也很有进步了。”赵端一听,伸手捏了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