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一直好心安抚着,再边上的张守冷眼看着,冷笑连连。
反而是最前头的两位吕相公反而不动神色,眉眼低垂,一声不吭。“殿下来了。”
随着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呼,众人都下意识张望起来,却没发现那支据说肆无忌惮策马的队伍,张望疑惑间,就看到人群中有一个高挑清瘦,穿着深蓝色大袖袍衫,腰系牛皮革带,脚蹬黑色长靴的人正快步走来,哪怕人群熙熙攘攘,这样的人被人簇拥着快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依旧能瞬间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众人一怔,惊疑不定得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小娘子,似乎有些不确信面前之人就是两年前离开扬州的那位小公主。
那时候的公主还带着稚气未脱的面容,身形也还未展开,哪怕是故作大人模样的说者话,但细细看去还是小孩年幼的模样。可如今这个大步走来,风尘仆仆,衣袂带风的小娘子却早已焕然一新,沉稳震动,从容不迫,多了几分赵家人特有的清瘦。一一别说之前就只远远见过几次面的人,就连相处许久的吕好问也有一瞬间的吃惊。
“九哥。“赵端远远就见到正中的赵构,人还未到,就先大喊起来。赵构也有些惊讶面前的妹妹怎么好像突然换了个模样,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只是那声音混着挥舞的珍珠发带在风中飘扬时,那种令人熟悉的感觉便迎面而来。
赵端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赵构面前,直言不讳道:“怎么给我弄出这么大的阵势。”
赵构也跟着笑了起来:“秦王殿下凯旋而来,我自然是要给足面子的。”赵端挑眉:“九哥好端端的促狭我,不会是有人说我坏话吧。”众人都被新任秦王殿下的话吓得不敢说话,只能屏息站着,低眉顺眼,恨不得自己完全不存在。
“那秦王殿下觉得他们说的对吗?“赵构还是笑着,注视着面前截然不同的妹妹。
赵端摸了摸下巴,眼珠子在一群文武官员中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人的身上,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发怒,只是很快收回视线,认真说道:“当年在杭州,我就问过九哥,我只要九哥的想法。”赵构眉心微微耸动。
当年扬州事多,赵构手中能用能信的人屈指可数,年轻的公主是唯一他可以接触到外面世界的一个触手,公主胆大妄为,连着手下的人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当时多少弹劾奏疏被他压下,可他似乎不觉得有问题。一一这是他妹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后来的扬州保卫战,苗刘造反事中,公主的存在都已经很是耀眼,那个时候就有人开始和他担忧起公主的心来。
一一“只担心公主身边的人心大了,去了川陕,一旦裹挟公主,后患无穷。”赵端见他不说话,冷哼一声,突然把手腕上的珍珠发带解下来朝着他扔过去,生气骂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去找别人当你妹妹去吧。”众人被秦王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呆了,一个个都面露惊恐之色,可出人意料的是,帝王并未发怒,反而是仓皇接住这条发带,上前一步抓住就要转身离开的人,低声说道:“对不起。”
赵端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瞧着还是有些不高兴,只是强忍着脾气不说话。“姑姑。"太子赵勇被吕好问悄悄推了一把,突然回过神来,哒哒哒得跑过去,最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奶声奶气说道,“吃饭了嘛?我和阿爹阿娘都还没吃饭呢。”
赵端低头看着小孩眼巴巴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随后弯腰把人抱起来:“怎么小脸一点肉也没有了,还轻飘飘的。”赵勇抱紧赵端的脖子,催促道:“吃饭去吗?一起吃饭啊,肚子饿饿。赵构顺势问道:“用膳了嘛?”
赵端抱怨道:“没呢,一路上很担心太后的身体,带着他们连夜先程赶回来的,本想着中午到了越州再吃的。”
“那一起吃吧。“赵构笑说着,“越州的日铸茶和豆酒很有名,可要喝一下。”“喝,我也带了点长安酥酒,只是本打算给太后品鉴一下的。“赵端笑眯眯说道,“赵开的酒发改革可好了,等会吃饭时我说给九哥听。”众人间兄妹和好如初,相携离开,好像全然忘了这一群文武官员,大家面面相觑后不知是否也要离开。
吕好问和自己的小辈对视一眼后,很快就笼着袖子站出来主持大局:“散了吧,殿下归来是为了太后,不必如此铺张。”众人哪怕心里骂娘,大中午饭也没吃就被拉来站着晒太阳,现在只能这么无趣的散了,但面上却还都是笑脸盈盈表示一-自然不能耽误兄妹之间叙叙旧。这些人三三两两散去后,秦桧盯着已经远去的队伍,那双眼睛在极具的惶恐下,只剩下切齿的恨意。
一一赵端,这个无冤无仇害他数次的人。
一一此人不除,他日必是大患。
“说起来,殿下这一回来,议和怕是难了,啧啧,正好和大家说说西北的情况,也免得我们没了分寸,对吧,秦相公。“张守故作不经意得走到秦桧身边,慢慢悠悠问道。
秦桧收敛好全部心神,也跟着笑说着:“两手准备总是要的,不可失了为人分寸,左右摇摆。”
张守被暗搓搓怼了怼,又被人拉了拉袖子,这才冷哼一声,当众甩了脸色就离开了。
秦桧也不生气,依旧笑脸盈盈目送他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