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认真挑选起来，甚至比崔鸣要求的还严苛，连光泽手感都挑上了，对着烛光一一映照，凡是不达标的，统统丢了出去，如此挑选出来的已经不是黄豆，俨然是珠玉宝石。

等她抬起头，转了转酸痛的脖子，才看到裴述，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见他正在看她筛黄豆用的筛子，沈纤慈盯着他瞧了几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裴述放下筛子，看过去道：“我得意什么？”“你不是早就笃定我会四处碰壁，如今我蹲在这里挑豆子，岂不是更证明你料事如神。“沈纤慈含讽带刺道，“你多厉害啊，走一步想十步，心里怎能不得忌。

“没有人能料事如神，你来之前，就没想过会有些磕绊？"裴述道。“想过。"回元丹不是街边的糖豆，定然不是那般易得，她撅了撅嘴道，“只是没想到要在这里挑豆子，做豆腐。"这叫什么事呀。裴述扫了眼她手边那一簸箩黄豆，道：“你这不是挑得很投入。”沈纤慈没好气道：“是啊，我脖子和手都要累断了。”她心心里有点委屈和说不出的别扭，他为什么老是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她甚至觉得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他都没有正眼瞧她，反而在她灰头土脸的时候，他总是要多瞧一眼，仿佛在拿她的狼狈当笑料似的，多么可气啊。“一条鱼和一块豆腐换一枚回元丹，相当划算的买卖，辛苦些也值得。“裴述起身道，“不过照你这速度，现在还在挑豆子，明日正午之前能不能做得出来都难说。”

沈纤慈想到那些做不完的活计，头都大了，再听他如此悠然闲谈，当即扔了他一颗黄豆，“我会做出来的！”

裴述抓住那颗黄豆对着光照了照，笑了一下，“豆子挑得不错。”“你走你走，你就没安好心。“沈纤慈道，他果然是来看她笑话的。裴述道：“你最好吃点东西，院子里可没驴。”这跟驴有什么关系，沈纤慈把挑好的豆子浸泡到泉水里，算着时间，忽然想起，泡好豆子后面还要磨浆，院子里没驴，她就得自己推磨，她比驴子还惨。趁着浸泡的时间，沈纤慈稍微歇了歇，从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吃，又出门跟夏正清他们通了个信，顺便让他们找个小些的磨盘过来。沈纤慈一夜没睡，泡好豆子磨好浆，又让那小徒弟教着她煮浆点卤。大清早，满院子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崔鸣循着味就找过来了，找了个勺子，就要从锅里舀豆浆。

沈纤慈拿着柴火一下就给拍下去了，“别动，你给我喝没了！”崔鸣又往锅里瞅了一眼，吸了口气，别开头道：“我看你能做出什么东西。”

沈纤慈也是悬着心，生怕哪步出了差错，做不出豆腐，不过她也想了，即使做砸了，也不能空手回去，到时候抢也得抢回去。再不济，拿不到药，不是还有神医在么，把崔鸣给他们绑过去得了，如此倒还省事些。

崔鸣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狐疑地瞧了沈纤慈一眼。时近午时，沈纤慈让人帮着移去重石，屏住呼吸，小心地撤去木板和布，只见一块洁白如玉的豆腐呈现眼前，她欢喜地轻呼一声，赶忙叫崔鸣来看。“豆腐已经做好了，把回元丹给我。"沈纤慈伸手道。崔鸣瞧了瞧那豆腐块，“光看着像样有什么用，是不是做好了，还得验过之后才知道。”

崔鸣所说的验一下，并不是直接品尝，他特地请了位厨子来给他掌勺，用昨日那条鱼和这块豆腐做了一小锅鱼头豆腐汤。汤还没做好，那香味就压不住了，令人食指大动，沈纤慈心道这厨子倒是好手艺，能把这道鱼头豆腐汤做得如此鲜美。等到一出锅，那香味更是满院飘香，崔鸣舀到碗里，品尝了一口，闭着眼睛回味了一番，忽然睁开眼道：“这豆腐一”“怎么样？“沈纤慈问。

崔鸣清清嗓子，又往碗里舀了一大勺，“我再品品。”沈纤慈撇了下嘴。

裴述拿勺子舀了一小碗，尝了一口。

她望着他，目光中带了几分期待。

裴述看向她道：“你尝一下。”

沈纤慈略有忐忑，拿勺子舀了几块豆腐，放到嘴一尝，眼睛瞬间亮了。“太少了，都舀没了。"崔鸣护食得很，把那小锅鱼头豆腐汤往面前拉了拉，问沈纤慈，“还剩下多少豆腐？”

“没了。"沈纤慈道。

“没了？"崔鸣声调一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从昨晚做到现在，就做了这么点豆腐？”

沈纤慈点点头，“你不就要一斤豆腐么？”崔鸣惋惜地直拍大腿，“哎呀，你这丫头认死理呀你！我说一斤你就做一斤，你就不会多做点？”

沈纤慈耸耸肩，“你只给了那么多豆子，只能做出这么多。”崔鸣惊讶道：“三大筐黄豆，你就做出这么点？”沈纤慈点点头。

“败家，真是败家。"崔鸣咬了口豆腐，口感微妙，柔中带韧，一丝豆腥味也无，鲜醇浓郁，回味悠长，实是极品。

没等他继续品味，沈纤慈直接把碗夺了过去，“回元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