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自己是如何无辜,如何的不该死,一切的问题全都推向体制,这是不是走的太不洒脱了一点呢?”
说话间,林憧终于将李肃之拖拽到了校场,而一众围观的将士们则全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等待着稍后会来的审判。
主位上,身形消瘦且偻,面色灰败到不得不依着椅子扶手的唐介目光死死地在瞪着他,心知这唐介是要一条道走到黑,豁出去自己一辈子的清明不要也要替王小仙揽下这杀土大夫的罪过了。
李肃之见状环视了一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博牙兵,魏博牙兵回来了,回来了,王小仙,我在史书上等你,看将来我和你,到底谁是国贼!”
王小仙想了想,原本都已经朝唐介的方向去走了,听他这么一说,却是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就停在李肃之的身旁,伸出手来示意其他的禁军安静。
而后朗声道:“本来我是不想和他辩论的,只是他一直这么说,不是为他,而是为你们,我想回应一下,也是想告诉天下人的,变法,是官家在太庙斥祖,下了大决心,大觉悟,一定要推行的,而这变法的内核主旨就只有一个:赵可亡,宋不可亡,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何为魏博牙兵?有的人懂有的人不懂,这位李太守的意思是,放开了你们这些武夫身上的锁,让你们能够赚得到钱,而且这个钱很大程度上还真不归朝廷控制,说白了,军队经商,你们就一定会变成无法无天,不服管束,不忠不义,祸乱天下的祸害!”
众将士纷纷大骂,这话其实挺诛心的。
要知道,历史上明明魏博牙兵是一等一的天下至强精锐,李嗣源却不惜自毁长城也要将足足八千人的银枪效节军坑杀,连带着处死军人家眷亲属无数。
如此行径离谱的都快赶上某个脑残的女频历史小说了,然而翻看史书,包括后世评价在内,好象没有任何人说这李嗣源杀的是错的,只有人觉得他是不是杀少了。
这李肃之这么骂人实在是有点诛心,真要是懂这段历史的人就知道,真要是魏博牙兵化,那朝廷要处理的就不是将领了,哪怕只是怀疑,他们这一阵兵马就活该被全杀了。
而且还是杀全家,永绝后患的那种。
“你说,我大宋高阳路的禁军将土,仅仅只是吃的饱了,穿得暖了,能靠自己的双手做工赚钱了,就会蜕变成不忠不义的魏博牙兵?喷,你说得对啊,这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
说完,整个校场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的禁军将士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小仙。
唐介也强撑着抬起了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是魏博牙兵啊,李经略,你说什么是魏博牙兵啊,谁是魏博牙兵啊,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干掉自己的节度使啊,你说他们不忠于朝廷,是因为不用吃朝廷的,那你说,他们是吃什么的呀,是怎么养活自己的啊。”
“哼,自然是朝廷膏血,民脂民膏。”
“民脂民膏?开玩笑吧,据我所知魏博镇的军民户比可以达到一比一,一比一是什么概念?一户民,就要养一户兵,养得起么?这一户民,难道不应该是这一户兵的亲戚,长辈么?换言之,魏博镇是全民皆兵啊。”
“哪来的民脂民膏啊,你说他们盘剥百姓?这一比一的军户比,十之八九还是自家亲戚,就是把骨头渣子给榨出来,养得了这唐末的第一雄壮之师么?都说魏博牙兵跋扈,可是魏博牙兵,代表的又是谁的利益呢?”
“魏博牙兵,不是在盘剥百姓,而是他们本身,就是百姓啊,魏博牙兵不忠于朝廷,不忠于将师,他们忠于谁?忠诚的难道不就是这魏博镇千千方方个百姓,活生生的乡里乡亲么?”
“当然,我说魏博牙兵是天下至强精锐,可能有些人认为不对,这世上,哪有离乡而溃的军队呢?因为魏博牙兵的本质上,其实就是魏博子弟,他们不愿意离开魏博,因为开疆扩土,对他们真的有什么好处么?如果说有,那就只能是金钱和掠夺了。”
“所以魏博牙兵不能离开魏博太远,近一些的,也得把好处给够了才肯开拔,节度使如果贪污腐败,不为了魏博本地的百姓着想,他们就会杀死节度使让朝廷换一个,朝廷换的节度使不满意他们就再换一个,一直换到他们满意为止,“可若是有人敢来攻打魏博,我记得当时有一句话说,天下九分兵,魏博独当三,五代史说,‘魏博之兵,守则磐石之固,攻则沙聚之溃”,当时的魏博牙兵据说是谁也打不下来,朱温不行,李存不行,耶律阿保机也不行,只要脚还踏在魏博的土地上,他们就是无敌的不败战神。”
“不夸张的说,魏博的百姓是古往今来,中国大地上,第一批享受了人民当家做主的人。”
“你可以说魏博牙兵对朝廷不忠,可是朝廷,真的对魏博的百姓有什么善待么?说到底朝廷之所以难治魏博牙兵,是因为朝廷不能解决两个根本问题,其一,忠诚于朝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其二,朝廷开疆扩土,朱温和李存一统天下,对他们又到底有什么好处,魏博牙兵都是子弟兵啊,子弟兵的牺牲,只是为了让帝王将相在史书上多写下几行丰功伟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