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书。
可是偏偏陈遘这个狗官看了,而且还要求查验文书。
他去哪找文书给家仆,他有个屁的文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靛蓝直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生的白净面皮,下颌蓄着三缕长髯,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是卢明甫的幕僚,姓郑名友方,在卢家做了十几年的账房兼师爷,为人最是机敏圆滑。
郑友方一进门,便看出卢明甫脸色不对,又看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的家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朝那家仆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不小:
“你先下去,在廊下候着。”
那家仆如蒙大赦,连声应了,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卢明甫和郑友方两个人。
郑友方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那只打开的樟木箱子,又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堆烂成纸浆的契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东翁,那陈遘今日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了。”
“陈遘此人,以前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如此讨厌,自从那个妖道来了之后,他倒是越发嚣张。哼,等那妖道走后,我必不让他好过”
卢明甫脑子里,已经想着许多让陈遘为难的事情。
只是他不管怎么恼怒,眼前有个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但此时,郑先生却将几份文书,交给卢明甫。
“先生,契书不就在这?”
“等等,你手里怎么会有”
“自从老爷发现契书不在之后,我就想着如何为老爷分忧,咱们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卢家丢了契书,所以只能伪造”
“这些东西,是那几个佃户的契书,以前这些契书都是我起草的,字迹没有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做旧和上边的画押!”
郑友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那些佃户大多数不识字,所以一般都是画押盖手指印,便算了事。
卢明甫看着上边已经盖好的空白指纹,还有被做得很旧的纸张,突然明白了郑友方的想法。
他想拿这些假契书,去忽悠陈遘。
“老爷,咱们契书不见的事,应该没有人知道!”
“陈遘那家伙想要看契书,其实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他也分不清这些契书真假,毕竟契书上的笔迹,就是我写的!”
“您难道还指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佃户,看得出问题来?”
“而且他们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佃户,咱们这一关过去的希望很大!”
卢明甫被郑友方这么一说,心中那点恐慌消失了不少。
他看着那几分假文书,脸色尤豫不定。
不过这有他选择的馀地吗?
正如郑友方所言,卢家当得起,外人知道他们的契书丢失的风险吗?
“来人”
那家仆得了卢明甫的吩咐,将那几份“契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转身出了书房,穿过满是泥泞的前院,一路小跑着往州衙赶去。
他跑得满头大汗,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老爷和郑先生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自己只管送过去便是。
州衙门口,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除了城南的佃户,还有许多城里的百姓听说了消息,也赶来瞧热闹。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挤满了人,踮着脚的、伸长脖子的、交头接耳的,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那家仆挤过人群,冲到卢安身边,喘着粗气将那一叠契书往卢安手里一塞:
“管、管事,拿来了!老爷说,这是从水泡的文书堆里翻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找着!”
卢安接过来,低头一看,
那纸张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翘,象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痕迹,上头写着佃户的名字、田亩数目、租息数额,还有一个个红彤彤的手印,看着像模象样。
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暗赞一声老爷果然有准备,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堂前,双手将那一叠契书高高举起,声音比方才更亮堂了几分:
“启禀相公!契书在此!这是我卢家与城南佃户们签下的租佃契书,共计一十三份,白纸黑字,红手印一应俱全!请相公过目!”
说着,他将契书恭躬敬敬地呈了上去。
堂下那些佃户们看到那一叠契书,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
那个中年汉子的肩膀垮了下去,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有人已经开始默默抹眼泪——他们认命了。这世道,穷人跟大户打官司,哪里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