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期间,苏荃盯着这个曾搅乱他心绪许久的女人,心头烦躁未消,却悄然泛起久违的悸动。
早在承继哈迪斯记忆之前,他偏爱的,始终是潘多拉那抹沉静的黑发与素净眉眼。
可继承神识之后,情愫渐淡;加之潘多拉屡屡靠近试探,反倒让他生出疏离之意,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她牵动心弦。
他望着她清丽的侧脸,忽忆起初临此世时,她也是这样静静立在光影里。
潘多拉睁眼,撞见苏荃专注的目光。方才那一瞬,他眼中没有惯常的冷淡或戒备,只有温润的注视,她罕见地颊染绯色,连耳尖都微微发烫。
“哈迪斯大人。”她嗓音柔韧,带着刚醒的微哑,却迅速压下羞意,恢复一贯的沉稳。
苏荃被她这声轻唤惊回神,察觉自己失态,抬眼见她脸颊红晕未褪,忙问道:“醒了?”
她欲撑身行礼,苏荃伸手轻按她肩头,声音放得极软:“不必起身,身子才刚稳住。”
这温言一落,潘多拉反而更软了三分,略略颔首,便顺从地躺了回去。
这时,门外骤然响起急促叩击,伴着一句粗嘎吼叫,
几名衣甲齐整的士兵闯入屋内,直奔苏荃而来。
主将看清房中情形,立刻意识到抓错了人,转身就要赔罪致歉。可身旁一名面带戾气的副卒,目光黏在床榻上的潘多拉身上,眼神贪婪而猥亵。
苏荃冷冷扫过几人。
那副卒听出他语气倨傲,登时横眉竖目,拳头一攥,似要当场发难。
苏荃指尖微动,杀意已浮于眉宇。
主将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副卒胳膊将人拖出门外,连连作揖。
苏荃见对方识趣,懒得再计较,挥手示意他们速退。
“哈迪斯大人,您为何放走那些无礼之徒?”潘多拉不解。自记忆复苏,她视凡人命如草芥,只觉此等冒犯乃亵渎神明,理当以死相偿。
苏荃摇头,声音低沉:“弱者畏强,本就是人之常情。”
潘多拉若有所思,却未再追问。
士兵闯入不过插曲,未扰苏荃半分。依他心意,潘多拉亦未返回冥界。最终一战的序章,将由双子座诸神与一百零八名暗影战士共同奏响。
定居巴黎的苏荃,近日听闻了几桩耐人寻味的传闻。
那些人,是来抓伏尔泰的卫兵?苏荃在酒馆听闻消息后,压低声音问道。
伏尔泰是十八世纪启蒙思潮中最耀眼的思想巨擘,素有“欧洲良心”之称。几年前,他因抨击旧制度两度入狱。如今,他又一次被投入牢狱。所幸伏尔泰家境优渥,在整个欧洲声望卓着,人身安危倒无大碍。
尽管苏荃承袭了哈迪斯的记忆,却早已对这些凡间伟人淡漠无感。但他与伏尔泰之间,确有一种隐秘的共鸣,借思想交锋、以理性对话,来压制体内那股不断躁动的神格之力。
想到这里,苏荃立刻行动起来。
借助黑暗魔法的催眠效果,他轻松探明伏尔泰关押的地点;再凭暗影斗篷的穿行之能,径直潜入牢房。
伏尔泰正坐在桌边,一边疾书一边勾画草图。似有所觉,他倏然转身,目光直落苏荃身上。
苏荃暗暗吃惊:一个血肉之躯,竟能察觉自己披着影衣的靠近,实在罕见。他本就无意藏匿,既然已被识破,索性撤去遮蔽,显出真容。
伏尔泰微微一怔,随即敛容,神情沉静:“起初我以为又是路易十五派来的说客。可您显然不像他手底下的人。”
伏尔泰说得没错。苏荃无意兜绕,开门见山,抛出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
两人谈得深入而长久,直到送饭的狱卒叩门,苏荃才满意离去。而伏尔泰也在交谈之后,思路豁然开朗,决定接受路易十五的部分条件,换取自身自由。
“在一个尽善尽美的世界里,万物是否都为至美之目的而设?”苏荃反复咀嚼伏尔泰这句话,想起自己曾向他提出的那个问题。
当时,苏荃问起生命的意义,伏尔泰并未作答,只反问一句:“你可曾向那位忠诚的守护者请求宽恕?”
伏尔泰的言辞饱含哲思,见解锐利而深邃。这场对谈之后,苏荃感到自己对存在与秩序的理解,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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