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简单推演,谢水杉甚至能够笃定,若今日殷开不听她的话,他活不过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是凌碧霄被送出宫后,身体完全康复,恢复内力的时限。谢水杉说完残酷的断语,给了殷开一些接受的时间。等到她喝空了茶盏,搁下茶杯,才道:“你送她出宫,安置在皇庄,不要暴露你自己的身份,也不要对她有任何的优待照顾,不要拆下锁住她内力的那些铁环。”
“就把她囚禁在皇庄,她就还能抱着仇恨,抱着希望活下去。”“等到天下大定,或者是陛下的寿命到了死了,你就名正言顺地出现,再把她带走。”
殷开眉心拧起,他师妹暗器举世无双,更是从小立志扫尽天下不平事,他怎么可能将师妹囚禁起来?
谢水杉继续说:“她若恢复,必杀你这个叛徒,杀了你,陛下必杀她。“你们那个师门,和陛下豢养的杀手比起来,正如此呼与大树,待你死后,何止是她会死?陛下灭你师门满门,只用一夜便足够。”“你跟在陛下身边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最喜好斩草除根的作风?”
“按我说的做,再私下里帮我寻个仇人,做点事,我替你遮掩刺客是你师妹的事情,只把她当成我藏起来的美人儿,送到皇庄上去养着。”“陛下已经对民间的杀手组织开始清查了,你的师门从来不知低调为何物,如今岌岌可危。”
“你帮我办事,顺便现身,救你师门于危难水火,你先前背离师门之事就能一笔勾销。”
“你该知道,这天下谁才是真的为苍生百姓做事之人,没有你师妹那样固执己见的人瞎搅和,你可以带领你的师门,走上真正为苍生开太平之路。”“到时候你师妹救了,师门也救了,陛下的恩情还了,你自己的抱负也得以施展,岂不十全十美?”
谢水杉说完,殷开攥紧了腰侧刀柄。
他神色极其复杂地看着谢水杉片刻。
一奴不侍二主,但他……如今确实别无选择。师妹作为刺客进入皇宫,挑拨陛下的傀儡自相残杀,或许还想刺杀陛下这件事……以殷开对陛下的了解,他绝对会斩草除根。事态的发展,会比谢氏女说的还要严重,谢氏女的推演,是在陛下对他这个玄影卫首领极端在意的情况下。
但殷开很清楚,他追随陛下,取信就用了数年,他若是有一丝一毫反叛之意,陛下绝不会念及任何的旧情,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他以绝后患。殷开不怕死,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妹与师门被屠杀殆尽。殷开单膝跪地,解下腰刀搁在自己曲起的膝上,手扶在自己的刀上,说道:“敢问谢姑娘的仇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他抬起头,眸光坚毅地对上谢水杉的视线,承诺道:“殷开必不惜一切代价,为谢姑娘取其首级奉上!”
谢水杉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打了个哈欠。
满意地勾唇起身,走到半跪在地的殷开身边,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说:“乖,等着。”
谢水杉走到朱鹗平素堆放奏章的桌案之处,提笔送到口中舔了一下,揽袖挥毫,飞快写了一张墨迹不均的敕旨,落了君王印。而后折了走回来,递给殷开。
“事不宜迟,去吧。”
殷开接了潦草的敕旨。
谢水杉又道:“哦,对了,方才你见你师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恶臭吧?”“你应当知道那是陛下的手笔,怎么解,你自己想办法找尚药局的人去问吧。”
殷开站起来,眼中神色依旧复杂非常,他不知道是应该感激这谢氏女用……磨镜之癖那样的理由,硬生生在陛下的手中留下了他师妹的性命。还是该忌惮她似乎对所有事情尽在掌握,意图不明,悍不畏死,简直所向披靡。
“我的事情不着急,回来之后你找个没人的时间来找我就行了。”谢水杉催促:“你先把人送走,一会儿陛下回来了就难办了。”殷开怀揣着敕旨,重新戴上了遮面巾,走到太极殿的后殿吹了一声口哨,几个玄影卫落地,众人便一起朝着偏殿去了。交易轻松达成,女主角“卖"出去了。
女主角的命保住了。
还换回来了殷开这么一个得用的影卫,划算。等殷开回来,可以着手找一找男主角朱枭的踪迹了。谢水杉再度打了个哈欠,这次真的回到床上去休息了。吃过了医官们重新调整过的药,她头疼减轻了一些,脑子不嗡嗡叫,也不耳鸣了,但就是困。
困得刚才和殷开说话,都恨不得顺着长榻边缘,滑到地上去躺着。谢水杉躺在床上,意识很快沉下去。
她怀疑这些医官可能根本就不会看病,就是给她用了巨量的安神药,让她睡觉。
谢水杉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乱七八糟做了一堆梦,梦到她死之后,身体不太好的爷爷挑起了谢氏的大梁。
梦到她的那些姑姑姨姨叔叔伯伯们开始蠢蠢欲动,股东会上也有人提出,将谢氏按照公司类型解体分治。
简直是自寻死路。
下一个二十年里,全球马上就会迎来一波剧烈的经济震荡,这是每隔数十年的自然起伏,谢水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谢氏企业的各类型公司与能源主业挂钩,拧成一股绳。
海中航行只有大船才不容易翻。
这群人只看眼前利益,真的解体,等到风浪来时,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