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乱局
朱鹦舌头断了一半,血还没有止住,便强行开口说话,含糊不清地让江逸给他备腰舆。
又撑着手臂试图起身,可他被安神香薰了太久,浑身绵软,这个时间苏醒过来已经是奇迹,根本不可能自行撑起手臂。江逸赶忙来扶:“陛下不可妄动,无论陛下要去哪里,陛下都需先处理口舌的伤势。”
“陛下也不要强行说话!失血过多恐有性命之危啊!”可朱鹦根本顾不上这个了。
他眼神凌厉地瞪着江逸,喉咙之中发出凶狠含糊的呵斥。看到了江逸身后的玄影卫,眼睛骤然迸发出光亮,抬手召唤玄影卫过来。殷开带着人跪在床边听令,朱鹦现在没有办法靠自己说出完整的命令,急切看向江逸。
江逸毫不迟疑替朱鹦肃声下令:“玄影卫听令,速速去延英殿保护谢姑娘,不得让谢姑娘有半点闪失!”
玄影卫领命而去。
这时候内侍也带着医官们赶过来了。
朱鹗却疯了一样,说什么都不肯治疗耽误时间,竞是自己要朝着地上爬。光是玄影卫去还不行,除了他没有人能拦得住谢水杉。但是朱鹦一动,口腔之中就往外涌血。
江逸赶紧按住了朱鹦,对着内侍吼道:“还不快备腰舆!”“陛下别急,奴婢这就让人备腰舆,马上就去延英殿!”至于伤口…只能让医官跟着,在腰舆上面处理了。朱爵总算是不乱动了,但是他趴在床边,正好看到了先前被江逸摊开的那个小包袱。
除了绿瓶子之外,小包袱里还有很多东西。侍婢兵荒马乱地伺候着朱鹦穿衣的时候,朱鹦自己拿起了东西看。第一个拿起的是一张写好的敕旨,还没有盖君王大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御极天下。赖宗庙之灵,四海又安…今废景清之号,定国号为隆盛,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朱鹦飞速看完,又拿起另一卷敕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者体天立极,以镇四海。朕旧名鹗,于礼未协,今遵典礼,改名为鹤,以彰圣德,以固不基。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朱鹦通过谢水杉先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已经明白就算囚禁朱枭也改变不了他必死的命运,谢水杉才会如此孤注一掷,妄图代他去死。现在恐是怕他依旧受所谓的世界意识影响,谢水杉索性给他把国号和名字都改了。
朱鹗被抬着上了腰舆,手中还紧紧攥着敕旨。她为他更名为…鹤。
鹤乃仙禽,祥瑞高洁,福泽长久,可是朱爵一生颠沛,狼藉求生,又如何配得上如此福寿绵长之名?
小包袱里头还有君王大印,以及谢水杉留给他的一封信。朱鹗眼前已经模糊,几度看不清字迹。
但是他在急速颠簸的腰舆之上,勉力睁大眼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看清楚。朱鹗展开信纸,其上的字句非常简明扼要。“此二道圣旨,待万事尘埃落定,方可用玺。此药,待天下大定,方可饮服。慎之戒之,勿忘!若违此时序,则一切功业,尽皆付诸东流!”朱鹗瞪着眼睛在纸张上寻找,却再未找到任何警示之外的其他言语。谢水杉何其潇洒干脆?
替他从容赴死,竟是连这诀别之信,都不肯多言一句。朱鹗肝肠寸断,恨不能真的像能够凌驾在青云之上的仙鹤,转瞬之间到达她的面前。
好好地质问她一番,她怎能如此狠心决绝。他确实希望能活得长长久久,可是朱鹦要的长久,是与心爱之人日夜相伴的长久。
早已不是孤绝一人凌驾众生,做一个无依无伴的孤家寡人。朱鹗张着嘴,任由医官把用麻布包裹着棉絮和草木灰的布巾塞入口中,为他压迫止血。
只顾着反复看那张纸,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似乎已经忘却疼痛。但是待到腰舆疾奔到了一处转角,却惊闻前方杀声呼号直冲云霄,刀兵锵锵震人耳膜。
“是叛军!叛军这么快便冲破了两宫夹道?!”“通往延英殿的路被交战兵将堵住了!”
江逸说:“这么多人……刀剑无眼,我们冲不过去的。”更何况如今大部分玄影卫都被调走,虽然殷开留下了几个玄影卫贴身保护朱鹗,他们也带了一些千牛卫护送,但这不足百人,如何能在两军交战之中护住陛下?
更何况陛下的状况,经不住半点颠簸了。
“快调转腰舆!绕路,绕路!”
他们只能绕路。
朱鹉五内如焚,眼中血红如藤蔓攀爬。
叛军已经到这边来了,说明那大明宫设下的局已经被识破。可是按照朱爵和谢水杉的计划,朱枭不该到太极宫这边,应当被斩断双足,直接幽禁在大明宫的麟德殿中。
谢水杉私自更改了计划!
朱鹦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尽是怆痛和裂痕。是了。
谢水杉都能用麻沸散做出来的糕点把他给放倒,独断专行要替他去死。她当然会更改两人商议好的计划。
而且更改计划对她来说太过简单,叛军的队伍是由东州谢氏的五万兵马带领,这五万人就是谢水杉用家书要来的。
这群人唯她马首是瞻,对她来说,自然是如臂使指。“我知道太极殿后面有一条小道,是宫人们平素会私下穿行宫殿的隐秘之路,虽然曲折狭窄,却可以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