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后面。”江逸急急一甩拂尘指向一个方向:“随我来!”太着急,太慌乱,他连对着朱鹦和对着下属的自称都忘了用,直接以“我”自称。
腰舆转入了小道,隐匿入宫墙的黑暗,而那边两宫夹道之中,越来越多的叛军从中厮杀而出一一
朱枭手下的军队先是破了承天门,与其中倒戈向他们的监门卫汇合在一处,而后直奔大明宫的丹凤门。
朱鹗的千牛卫乃是朱枭的军队这些天碰到的最棘手的对手,丹凤门内倒戈向他们的人,才刚刚打开门就被千牛卫给杀了。守丹凤门的千牛卫还在城楼上面向下泼石脂水,烧起了一道火墙,承胤王的军队冲上来的越多,被点燃的就越多。
而这皇宫之内的交战,同外城完全不同。
外城宽阔,叛军们配备的长枪无往不利。
但宫道狭窄,长枪伸展不开,他们在门洞内近身相搏,甲胄碰撞,身着金甲的千牛卫映着赤金的火光,手中的刀却发出截然不同的银光。金银两光交错之间,便会有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血水铺满砖石地面,染红玉阶,令其上极其湿滑,稍微不慎便会倒下。倒下之后,金银交错的光亮便会当头斩下,很难再爬起。好在他们的人数足够多,冲破了丹凤门之后便进入含元殿。含元殿其他的通道全部都被堵上了,只剩下龙尾道长长的斜坡台阶,盘旋而上。
翔鸾阁和栖凤阁如同栖落在地的巨鹰张开的两翅,左右骁卫和左右武卫居高临下,手持利刃,恍若天降神兵。
龙尾道的台阶又陡又窄,翔鸾阁和栖凤阁地理优势极佳,扔下来的滚石和燃烧的石脂水,将他们的队伍切割成好几段,分段绞杀。有任何的漏网之鱼,再以连弩补杀,道上的尸体层层堆叠,最后虽然冲破了含元殿,但他们是踩着自己同伴的尸骨爬过来的。而截杀他们的守卫,见势不妙,绝不死战,很快便自四面八方撤离。含元殿破后,他们的队伍向北,到了宣政门,这里的守卫是朱鹗的羽林军,白马轻骑,身披轻甲,刀法格外凌厉。这里的门洞更为狭窄,最窄之处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行,这里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死战。
两侧高墙之上弓箭手密密麻麻,个个百步穿杨,射艺精绝,箭矢射出,刁钻地扎进人的眼眶、心口、咽喉等命门之处。俱是一箭当场毙命。
地上的尸体堆累成山,盾甲兵开路,他们又一次踩着同伴的尸首冲锋。宣政门再往北是紫宸门,依旧是长兵器无法挥开的窄道,这皇宫建造之时便是为了防止叛乱刺杀,因此能够大批量过人的通道都很狭窄。众人正面对战,只能用短刀匕首,没有短刀匕首的甚至上拳头。紫宸门之后又是紫宸殿,众人从紫宸殿冲出来的时候,又经过几道宫廊。侧门和偏院之中也冲出了许多的殿中省守卫,猝不及防地持着短刀和木棍与他们展开对抗。
朱枭被众人护送夹带在中间,手持着一把长剑,其上也是鲜血遍布。他这一路上,并没有杀几个人,但是有无数保护他的人前赴后继地为他挡刀挡箭,死在他的面前,他的脚下。
朱枭经受了前所未有的血腥与冲击,此时此刻,连呼吸之间尽是腥咸之气,浑身上下泥泞浴血,好似血池之中才刚捞出来的人魔。他浑身小幅度地震颤,真正领略到了战争的残酷和人命的轻贱。民间有那么一句话,叫作自古君王的宝座都是用白骨堆叠而成。朱枭从前只觉得这不过是夸张之言,因为就连像朱鹦这样的暴君,也不会随意杀戮百姓,顶多杀几个朝臣震慑天下。但是今夜,朱枭彻彻底底明白了何为白骨铺路。他甚至心生退意,他何必要做什么皇帝?
这么多为他而死的兵将,这么多条人命背在他的背上、踩在他的脚下。他要为这个江山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偿还一二呢?但是他每每心生退意之时,便会想起仙姑。对。
他是来救仙姑的。
等到救到仙姑,他会好好地劝说仙姑,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去一个山野深林也好,无人问津的边疆城镇也罢。他们可以隐姓埋名,过一世清静和安逸的日子。他不是什么承天受命之人,也没有能力开太平盛世,再执着下去,他不知道还会害得多少无辜之人为他而死。
等到朱枭终于被人拎着冲到了麟德殿外时,朱枭心中甚至有种无法言说的解脱之感。
救了仙姑就走!
麟德殿之中的守卫是朱鹉手底下最精锐的神策军,个个身着重甲,都是死士,手中的陌刀挥出,一刀可连斩数人。
这一战是真正的头颅遍地滚,四肢满天飞,肝肠碎成泥,满地无全尸。朱枭被人护持在人群之中,没忍住吐了两次。待到他们用人墙一样的填充之法前赴后继,终于耗死了守殿的神策军。朱枭甩开扶着他的人,跌跌撞撞冲入了麟德殿之中。冲到他先前和仙姑落脚的那间房。
却根本没有看到仙姑的踪迹!
整个麟德殿被朱枭翻遍了,是空的!除了神策军,一个宫人都没有!朱枭手下的军队也在整队的时候惊讶道:“先前为咱们开门的那些监门工的兵将,为什么一个都没有了?”
“总不至于全部都死了?”
谢千嶂用手肘之内那一块干净的衣服,曲肘擦着刀身,俊挺的眉目之上汗血交混,嗤道:“他们死个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