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实感”。
他低头向下看去(如果那还能叫“看”的话),一道微弱的光芒从脚底亮起,勾勒出一条通往远方的路。那条路由一块块悬空的黑色石阶组成,石阶两旁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那黑暗,不是没有东西,而是太满了。满到极致,以至于任何光线、声音、感知都无法穿透。
叶尘沿着石阶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微妙变化。石阶越来越冰凉,那凉意从脚底渗透到骨髓,再沿着经络攀升至识海。当他走出百步之后,那凉意已经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力量,渗透进了他的内天地。
混沌内天地中,百亿里的宇宙正在运转。那颗新生的恒星散发着光芒,照耀着初生的行星。但深渊的凉意渗入之后,恒星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不是肉眼可见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它在侵蚀。”叶尘心中明悟。深渊之力正在从最微观的层面渗入他的内天地,像是潮水渗入礁石,无声无息,却持续不断。
他没有急着驱散这些深渊之力。现在还太早,他知道真正考验尚未开始。现在要做的,是摸清这些深渊之力的规律。
继续前行。
石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叶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个没有时间感的黑暗空间中,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时辰,每一个时辰又像是一瞬间。深渊之力在他体内越积越多,内天地中的那颗恒星变得越来越黯淡。等到他走出千步之后,恒星的光芒已经被压低到了原本的七成。
“终于到了。”
路的尽头,是一座祭坛。
祭坛通体漆黑,四四方方,不像是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它更像是从深渊底层直接生长出来的结构,与周围的黑暗浑然一体。祭坛中心,一团不断翻涌的黑暗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就是深渊投影。
叶尘站在原地,抬头凝视那团黑暗。
它不大,直径不过三丈。但它给叶尘的感觉,却比整片混沌海还要沉重。那团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的尽头”。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召唤,就像归墟在呼唤落叶归根,就像大地在召唤雨水汇入河流。它在叫叶尘过去。
叶尘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深渊印记开始苏醒了。那东西在他的血脉中潜伏了很久,从凡人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他曾经无数次压制它,也曾经利用过它的力量。而此刻,在深渊投影面前,深渊印记彻底沸腾了。
它从叶尘的体内深处蔓延开来,像是一张黑色的网,包裹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一股强烈的吞噬欲望从印记中涌出,冲击着他的道心。那欲望告诉他:融化在这里吧,回归深渊吧,成为永恒黑暗的一部分。那样,就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有任何离别。
“你觉得我没有痛苦过吗?”叶尘低声自语。
那声音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或许是深渊印记,或许是深渊投影,或许只是他自己。
“我见过太多死亡,每一次都像刀割在心上。你说的永恒没有痛苦,或许真的存在。但那不是我。”
他迈步向前。
深渊印记在他体内疯狂嘶吼,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如同无数条蠕动的蛇。但叶尘的混沌道心纹丝不动。那道心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成了不可撼动的磐石。深渊印记的暴动,不过是在给他的道心增添一份磨刀石罢了。
七步。
五步。
三步。
当叶尘踏上祭坛的最后一阶石阶时,那团翻涌的黑暗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到来。黑暗的表面出现了涟漪,一道道波纹向四周扩散。然后,它动了。
不是向叶尘扑来,而是“展开”了。像一个原本缩成一点的“点”突然展开了维度,从零维到一维到二维再到三维。深渊投影以叶尘无法理解的方式扩张开来,将他的身体、他的感知、他的内天地全部包裹其中。
一切都消失了。
祭坛消失了,黑暗消失了。不,是叶尘本身“进入”了深渊投影之中。他的身体仍站在祭坛上,但他的全部感知已经被拉入深渊投影内部的世界。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叶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垠的黑色平面上。脚下是黑色的“地面”,头顶是黑色的“天空”,前后左右都是黑色的“虚空”。这黑不是空无一物的黑,而是充满“内容”的黑。那内容就是“无”。
纯粹的、绝对的“无”。
在这个世界里,“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叶尘能感觉到,四周的“无”正在努力地否定他。否定的程度比第八重天关浑天的“混沌归墟”还要彻底。如果说混沌归墟是将万物还原为混沌,那么深渊的“无”就是将万物彻底地抹除,连“还原”这个过程都不需要。
他的左手开始“消失”了。不是化为混沌之气,也不是被腐蚀。就是简简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