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脆弱并未让人生出不敬，他们只是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地对待她的一切。

这位身处这所宅邸近二十年的侍从，更加清楚对方是怎样一个温柔的人。她是人类，不是天女，不是神。

会为了不幸的人们落泪，会因为总是要吃药、不能出门而抱怨，会和家主吵架生气，会因为得到别人的感谢露出笑容。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了呢？她不再笑也不再哭，神情淡漠地如同真正的神明。

最近，人们崇敬的情感之中，多了一些浓郁的悲伤。一些人会偷偷哭泣，而另一些人则会粗暴地打断他们。“天女终归是要回到天上的"，用这句话安慰对方，也是安慰自己。可他们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她快要离开了。离开这个束缚了她的尘世。

她并不相信天上的存在，可她衷心地希望，她能够有朝一日，获得幸福。因为她为人们付出了如此之多，在乱世之中，长久地保护着这座庞大城池里的人们。

离开的时间，不会太晚，而现在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就在最近了。可家主大人还没有回来。

在见到家主大人之前，就算已经几近崩溃，她仍然会咬牙忍耐下去。“我们已经派人前去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侍从又一次说出了同样的回答。

她深感自己的无力，可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可以说。她抬起头，以为会看见她的眼泪，尽管她已经很久没哭了，可她还记得过去的事，记得这位大人小时候很爱哭，她过去曾经负责为她试药，有一次因药交效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小的孩子坐在床边，捧着她的手，小声地啜试着。

[对不起，他们不让我用术式帮助你。]她用手语急急忙忙比划着，在她的安慰下，又红了眼睛。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大哭很费力，还是不想被人看见，她不再发出声音，眼泪总是无声地流下。

可是她没有哭。

苍白的面孔透露出极深的疲惫和乏力，轻轻地点了点头后，她望着窗外，那似乎将要落雪的天。

她看起来很想哭，她的眼神如此悲伤，皱起的眉头，微抿的唇，是她要落泪的征兆。

可是她没有哭。

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仆人急忙低头，以掩去即将要落下的、似乎要代替她流下的眼泪。

两周后，仍然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