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2 / 4)

新品。”

……嗯。”

他讲了一些事,她附和,可他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听进去。话语此刻好像失去了重量,飘飘忽忽地淹没在潮湿寒冷的空气里。恍惚间,他觉得刚刚饮下的不是汤汁,而是某种又苦又辣的液体,一路灼烧下去,淤积在胃里,让人喘不过气。

“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禅院家?”

这句话像是杯子摔碎在地上,那种混沌感一下就消失了。千时下意识攥紧手。

离开禅院家?

如果离开禅院家的话,现在的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她抬头,正对上甚尔的眼眸,那里面充满期待、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她原本只是不想笑,可现在看见他的眼神后,她觉得难受起来了。要是能答应他就好了,要是能不让他再露出这种眼神就好了。但是一一

想到那张和自己相似,却更为倔强的面孔,千时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对不起……

在后山那一刻起,她就无法离开这个家了。她不可以丢下他,不可以放弃他,不可以再让他孤身一人。摆脱了这种痛苦,新的痛苦又会弥漫上来。“我开玩笑的。"甚尔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故作轻松地说道,“你还要救直哉呢。何况,就靠我,大概养不起禅院家的大小姐。”他有点没话找话,也是实在受不了这沉重的氛围了。“那我养你好了。"千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要是甚尔离开禅院家了,我来养你。”

甚尔实在没料到这个回答,有些好笑,“你怎么养我啊?”“嗯……打工吧。"千时低头沉吟,“像刚刚那个老板一样。”甚尔想象了一下个头还没车子高的小女孩垫着脚尖,费力举着锅铲的模样,婉拒“我还没这么人渣。”

“我养。”

“不要。”

“我来养你。”

“不一一行行行,别来这套,我同意,我同意你养我。"眼见千时又开始酝酿眼泪,他立马投降,“不过,禅院家的钱我可不要,你留着自己花就行了,要给我钱也要你自己挣啊。”

还被关着的时候就不用提了,现在衣食无忧吃穿无忧,但想要大手大脚地花还是挺难的,因为直昆人这老头子完全没想到还要专门给孩子零用钱,因为其他的孩子有妈妈,而直哉一出生名下就有很多财产。他可不想她从那紧巴巴的钱里面抠出一部分。“好。"千时弯眸一笑,“那拉钩一一”

她没有说出下一个字。

在手指还未接触的瞬间,胃部突然异常得猛烈抽搐了一下,接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来,乌黑的液体从口腔涌了出来。“呕一一”

她捂着嘴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鲜血和奇怪液体的混合物,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屑。

在昏过去的那一刻,和身体的痛苦完全不同,她只是冷漠的,有些不耐烦地想着:

…又来了。

据说,临死前如果带着强烈的怨念或不甘,死后就化作幽影,附身在临死前最后看到的人身上。

在刚开始。

夜深人静时,那人的耳边就会响起呢喃低语,持续不断。可询问医生,得到的回答也只是神经完全没问题,建议如心理科看看。接下来我们要说的,并不是这种玄之又玄的鬼魂附身。而是咒力污染。

“快点!心脏除颤仪呢!!”

“是诅咒的污染导致的,必须要祓除掉器脏上的。”“麻醉没有效果了!没办法了,按住她的身体!”胸膛被剖开的刹那,千时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刺眼的白光。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身体内蠕动着,强撑着抬头,就看见了血红的一片中,密密麻麻的蠕虫在啃咬着五脏六腑。

一一是虫子。

痛苦,强烈的痛苦贯穿了口口的每一处,以至于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去死。

但是,这是不可以的事情。

她不可以死,她还要继续努力,朝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不断奔跑。直哉,直哉,直哉。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去想他。她必须得去救他才可以。

但在痛苦达到极点之后,这一切突然变得微弱了起来。又是梦。

梦里面是绝望的等待,梦外是深沉的疲惫。她能感到周遭的视野变得很明亮,可是懒得抬头去看,只是低垂着睫毛,盯着膝盖处的衣物发呆。

但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钢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柔和、悦耳,带着淡淡的哀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这首钢琴曲她很熟悉。为了掌握术式的节奏,他总会一遍又一遍地弹奏同样的曲子,即便他本身对钢琴没有什么兴趣。他们的课程是分开的,可很多时候,他都会无视课表,拉着她一起学习。视线里,一双手在轻盈地弹奏着琴键。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跃动着。指腹触键的瞬间似乎很轻柔,抬起的刹那却又带着极为干脆的,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才能如此轻松。

她愣愣地看着这双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琴声忽然停了。

那双手按在琴键上一直没动,接着,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敲击琴键。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