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千时没有去看他,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手指抚上琴键,按照他刚才的样子弹奏了起来,乐曲在缓慢流淌,视线中的琴键越来越模糊。
可是她并不应该有想哭的冲动,也没有哭泣的理由。啪嗒。
有水滴砸在了钢琴键上,又被很快地拂去。直哉在最开始没有注意到异样,只是很满意她的表现,他的手搭上琴键,和她一起连奏了起来。
渐渐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停下,提醒道:“错了一拍。”
……嗯。”这一声回应,过了很久才响起,声音闷闷的,还有些沙哑。“重新来一遍。"直哉要求道。
但这一次,还不如上一次,仅仅起了个头,她的节奏就又乱了。这一次,他有些不耐烦了,视线从钢琴上移开,转过身看她,“你究竞在想什么?”
她低着头,不抬头看他,也不作任何反应。久久等不到回应的直哉失去了耐心,他伸手抬起她的脸,“看着我呀一一”伴随着受惊一样猛然收回去的手,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颗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不知道是哭了多久,眼眶都在泛红。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哭。
可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她的脸还是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神里有那么深切的悲伤,既委屈又埋怨,像是一个孩子看着本可以依赖却辜负了她的人。他的心心都快碎了。
“是因为学不会这个曲子吗?对不起,我不逼你了,你,你不想弹也没事。”
千时摇头。
“那是有谁欺负你了吗?“他不再想去指责对方的不专注,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张美丽的脸落泪的模样,急切地说道,“告诉我,我去把他们都杀了。千时摇摇头,任凭他去擦她的眼泪。
可是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滴又一滴,砸在钢琴上。“不许哭了!"直哉有些急了。
“哎你一一”
“不要哭了好不好?"他笨拙地安慰道,抬起手想要将她抱在怀里,但这样就看不见她的表情了,想要摸摸她的头,可那也没有使情形好转。再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满是无措,还带上了一丝隐约的哭腔,“你这样哭,会让我很难受。”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指责了。可她并没有生气,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在用目光描绘他的面孔。秀气的鼻梁,上挑的眼尾,以及那盛满了担忧的浅金色眼眸。只是一年,却像是过了好久好久。
眼泪模糊了视野,她不敢去擦,她害怕做出什么动作,这一切就会消失。但最终,她还是要从梦中醒来。
她眨了眨眼睛,冲他扬起嘴角。
“再见。哥哥。”
待会儿再见。
再度苏醒的时候,眼前是已经有些习惯了的白色天花板。她拔下呼吸罩,闻到了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因为失血过多,手看起来很苍白,但有什么不太一样了。那道伤痕消失了。
用力地攥紧手,指甲深陷肌肤,有几滴血流了下来。…完全不痛。
那道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终于。
在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她终于看到了一点变化。千时先是感觉很稀奇,接着又想接下来战斗会方便的多了,因为疼痛是限制人体上限的一种枷锁。
她不禁感觉很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想要待在庭院里看花而已,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人生。真是有趣。
直哉啊直哉。
要是直哉醒来就好了。
只要他醒来,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可是如果,醒来之后,一切仍要继续呢。
就像梦里的少女,一直一直一直等待着。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来见她?为什么要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出去?为什么要挡在她面前?
脸上没有泪痕,梦里的那些情感似乎醒来被抽离了出去,她没有哭,可是她却听见了哭声。
先是小声的、忍耐的,接着是再也无法掩盖的、悲伤的哭泣。葵坐在病床旁边,眼睛红得要命,她哀求地看着她,“千时,我求你了,放弃吧好不好?”
这还是千时第一次看见她哭,在她还是小婴儿,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就一直是笑着的。
可她现在哭得这么伤心,仿佛她哭不出来的眼泪,都被她流下了。…对了,想起来了。那天从咒灵室出来的时候,她也哭了。千时觉得很抱歉。
她想要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可身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限制了行动。想要说对不起,疲惫感却让她只说出了一个字。“不。”
轻微的,沙哑的,坚定的声音。
她一定,要把直哉救回来。
“一年,再有一年。如果不行,我会让她放弃。”禅院直昆人对眼前少年说道。
和平日的从容完全不同,他的脸被打肿了,身上也有不少伤口在流血,房间乱糟糟的,家具被掀翻,就像是龙卷风席卷过一样。“但,她是原本可以成为特级的人,你要弥补我们。”“不为禅院家去死,就算是你们的损失吗?”甚尔嘲讽地勾勾嘴角。
“这一次是你的问题。如果你更小心谨慎一些,她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