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竞,他的施援,总已在暗处标好了对价,从不是什么乐善好施,而是守株待兔,静等她落入那张精心编好的猎网。
但冥冥之中,她又能隐约猜到此事的结果。李容卿那等夙愿不成誓不罢休的冷血偏执,实属千载难逢的疯子。
放眼于这世上,或许再没有人比她领教得更为透彻。半梦半醒间,恍惚感觉身后有人靠近,薛宓娴下意识地立刻戒备,翻身坐起,后背紧紧贴着洞穴的石壁,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格挡于身前。待看清来者身份后,她暗暗呼出一口气,镇定下来,冷静地看向面前垂首半跪的男人。
李容卿缓缓抬起手,只见他的掌心里捧着一团被碾碎的草药。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在了她那因姿势变动而半遮半露的伤口处。
他脸上的神色并无变化,甚是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薛宓娴却仿佛未卜先知,已然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她胡乱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下端,欲盖弥彰地掩住因间续痛意而微微颤抖的脚踝。
李容卿不多与她拉扯,只是倾身靠近,单手握在她的小腿下方,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换了个方向,正面朝向自己。薛宓娴轻轻战栗,才要有所动作,却见他托起她的脚踝,抬眸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开口:
“别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温泽浸润后的微哑,却又好似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莫名让人从心底主动放弃反抗,本能服从。从前也是这般,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便会走入他的圈套,被四两拨千斤的手段缴械投降,从而在乎回转之力。
微凉的指腹如同自泥潭里生出的藤蔓,一点点地缠上她的小腿,将肌肤的余热吸收殆尽后,陌生的温度便势不可挡地侵入占领,留下一道浅粉的指印,似是点在雪上的落英。
许是敷在伤口的草药起了功效,她此刻竞然觉察不到几分疼痛,连肢体对冷暖的分辨,也在此刻频频失调。
全身所有的感知都被抽调转移,集中在了他手指的所经之处,哪怕只是上下轻微的扫动,都能激起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意。李容卿没有看到她已红得滴血的耳尖,仿佛无知无觉般地微微俯身,距离她的伤口几指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薛宓娴浑身过电般剧烈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腿收回,可动作进行半程,他的手却精准地握在了她的小腿下方,迫使她将重心渐渐转移到二人接触的地方。
她若是想要保持身体的平衡,只能借力倚靠在他的身上,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洞六外的雨不知何时,竞也停了。
天光破晓,半抹晨曦破开雨后清雾,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投于二人依偎交叠的身影。
李容卿又凑近了些,伸出手,轻轻地勾出她散落的几缕青丝,若无其事地调整着那已然歪斜不成样子的发髻。
似是无心,又似是有意。
可偏偏距离拉得太近,近到心跳呼吸都仿若咫尺,近到薛宓娴可以看清细密眼睫下的浅浅阴影,不期对视间,又撞入那深眸中的灼灼情海。他的手指轻轻压过她烧热的耳垂,木制发簪在滑柔似缎的乌发青丝中穿行而过。
她偏过头,在愈发剧烈的心跳中,用所剩无几的理智表达着抗拒,却又被不轻不重地扳了过来。
美其名曰,整理仪容。
时间似是过了许久,又似只是瞬息。待在他身边的分秒,都让薛宓娴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是裹着咸涩的苦果,却又隐隐留有回甘。她渐渐觉出一阵寒意,似有刺骨的阴冷自看不见的地方涌了过来,缓缓渗入四肢百骸,让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让她最后一点清醒自持,也被焚灼得一干二净。
她无意识地贴近,本能般的顺从,情不自禁地想要从唾手可得之处,汲取能足以遍及全身的温暖。
手忽然间撑歪了地方,身体的着力点骤然偏移,拉着她在无边无际的潮寒中下坠。
眼看着薛宓娴就要歪斜着栽倒,可李容卿反应极快,只是瞬息,便已将她捞了回来。
他深知时不我待,更不会放过此等良机,仿佛是恭候已久般,掌心无声无息间紧紧贴于她的颈后,按下的力气恰到好处,她尚且无知无觉,却已被扣入了他的怀里。
恍然间,薛宓娴头疼得厉害。
她轻轻抬眸,心猛烈地跳动着,方才的紧张惊惶,无形中被误判为了冲动的情悸,一如那个雨夜误认,那个本就不该延续的开端……朦胧的水泽瞬间遮蔽了所有感官,距离在渐渐缩短,她甚至可以清晰地读出他眼底绵延的欲思。
身体深处仿佛是放置了磁石,不过是一阵风的躁动,相斥的一面便被徐徐推开,难以抗拒的磁力又将彼此猛然拉近,直至紧紧相贴。一念失神,已是花前月下,杏雨梨云。
晶莹的情丝在交融的气息中悄然断开,她的手尚还停留在他的颈侧,肩头的衣裳被蹭出凌乱的褶皱。
她回过神,迅速地收回手,慌乱躲开。
这一次,李容卿倒是未曾阻拦。
待薛宓娴平息心神,回过视线的时候,却看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与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