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疯子(6 / 10)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7644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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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崩掉他的牙。”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乳柑,凑到眼前。

通过那金黄的表皮,他的眼神逐渐迷离,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恍惚间,正堂内的血腥味散去了。

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深秋。

那一年,大哥危全讽刚刚拿下临川,被朝廷册封为刺史。

那一年,临川的乳柑大丰收,被列为贡品,满城飘香。

年幼的他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大哥危全讽穿着一身赐绯官袍,意气风发地宴请全城豪族。

大哥那时还是个英姿勃发的青年,正满面红光地给客人们分发乳柑。

他馋极了,偷偷溜出去,从盘子里抓了一个最大的。

大哥发现了他,没有责骂,他亲自剥开那颗乳柑,将最甜的一瓣塞进他嘴里。

“二郎,甜吗?”

“甜!”

“记住了,这叫贡橘。”

“哥打下来的江山,第一口甜的,永远留给你。”

“泥腿子们种了一辈子树,也只配闻个味儿。”

“这就是命,是咱们危家拿命换来的规矩!”

那股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那是权力的味道。

二十年过去了。

那种味道,早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危固。”

危仔倡的声音有些发颤,象是从梦呓中醒来:“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大哥第一次带我们吃这乳柑的时候吗?”

危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记得。那时候大帅还说,咱们危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啊……好日子。”

危仔倡低下头,看着手中这颗金黄的果实,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

“可现在,有人要把这好日子夺走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抠进果肉里,汁水四溅。

“刘靖……他不想让我们吃这口甜的了。”

“他觉得这果子是泥腿子种的,就该分给泥腿子吃。他觉得我们这些吃果子的人,是多馀的,是该死的!”

危仔倡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他想改了这临川的规矩!他想把我们从胡床上拽下来,踩进泥里,让我们也去闻味儿!”

“凭什么?!”

“这是危家打下来的江山!这是大哥留给我们的果子!”

危仔倡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危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大哥吗?”

危固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说话。

危仔倡惨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滴在手中那颗被捏得变形的乳柑上。

“大哥老了。”

“他在信江败了一次,胆子就破了。”

“他想逃,想带着我们像丧家犬一样钻进深山老林里苟活。可刘靖会放过我们吗?不会的!”

“只要他还活着,刘靖就会一直追杀到底,直到把危家的人杀绝、把危家的根刨烂为止!”

危仔倡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颤斗。

“所以我必须杀了他。”

“只有他死了,刘靖才会以为危家完了,才会轻敌。”

“只有我拿过这把刀,危家剩下的这点家底,才能拧成一股绳,去跟刘靖拼那一线生机!”

“大哥……别怪二郎狠心。”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二郎是为了保住你给的那口甜味儿啊!”

啪!

危仔倡猛地将那颗被捏烂的乳柑摔在地上,鲜黄的汁水溅了一地,象是一滩脓血。

他死死盯着那滩烂泥,仿佛那是刘靖的脸。

“对于刘靖来说,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痈疽,是必须被铲除的毒瘤。”

“投降是死,逃跑也是死。只要我们还想留住嘴里这口甜味儿,我们就只能跟他拼命!”

危固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橙子,又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满脸泪痕却又杀气腾腾的主公。

他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些关于“皮”和“肉”的弯弯绕,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二郎疯了。

被这世道逼疯了,被刘靖逼成了恶鬼。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危固缓缓站直了身子,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平静。

二帅救了他一命,给了他活下去的路。

如今,二郎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去死的理由。

疯了好啊。

危固咧开嘴,那笑容竟比哭还难看,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豪迈。

这世道本来就是疯的,正常人活不下去。

二郎既然要疯,那我就陪二郎去疯!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要我危固还站着,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危仔倡深吸一口气:“去吧。”

“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

“这一仗,不是为了大哥,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