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州若换了旁人来守,本帅还真不放心。”
他直视秦裴,正色道:“本帅欲任命将军为江州制置使,总领江州军政,继续镇守此地,操练新兵,为我宁国军守住这长江天险。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秦裴闻言,身躯微震。
他原以为,刘靖最多给他一个闲散高官,或是将他调往歙州安置,绝不敢让他继续在老巢掌兵。
这可是江州啊!
是扼守长江的咽喉,更是他秦裴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
刘靖竟然如此大胆,敢重新交回他手中?
这份器度与魄力,令秦裴彻底折服。
他当即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抱拳喝道:“主公如此信重,末将……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天恩!江州在,秦裴在;秦裴在,江州必安如泰山!”
“只是……”
裴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长身一揖。
“末将降主,罪在一人。但广陵城中,尚有拙荆与犬子……恐遭徐温老贼毒手。恳请主公……”
“将军放心。”
刘靖抬手虚扶,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地说道:“此事,本帅早已为你虑及。”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递给秦裴。
“此信明日便会由专使送往广陵。信中,本帅会向徐温‘借’回将军的家眷。”
秦裴接过信,心中依旧忐忑:“主公,徐温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未必会……”
“他会的。”
刘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这封信,只是明面上的仪程。真正让他不得不放人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刘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是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上面有几行清秀的字迹,落款处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这是徐知诰的亲笔信。信中,他‘恳请’义父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私怨而伤了两家和气。”
徐温虽有六子,但这长子徐知训骄横跋扈,难堪大任;其馀诸子亦多平庸。
唯有这养子徐知诰,恭谨孝顺,又深通谋略,实乃徐家在朝堂军中不可或缺的臂膀。
如今徐温虽大权独揽,然诛杀李遇之举已令朝野侧目,内有杨氏旧臣虎视眈眈,外有强敌环伺,正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若是再失了徐知诰,无异于自断一臂,更会让那些本就惊惧不安的淮南旧将彻底寒心。
这份轻重,以徐温的老辣,绝不会拎不清。
“其二……”
刘靖的眼神变得幽深。
“早在将军出降之前,我镇抚司的‘田鼠’们,就已经在广陵城里活动了。”
“如今的广陵城,恐怕早已传遍了一个谣言——‘江州秦裴之所以兵败,皆因监军徐知诰暗通刘靖,临阵倒戈’。”
秦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狠的手段!
这个谣言一旦传开,徐温为了自证清白,为了稳住军心,为了保住徐知诰这个养子的“忠名”,就必须做出样子。
如果他杀了秦裴的家眷,那岂不是坐实了“徐知诰投敌,徐温迁怒报复”的罪名?
所以,他不仅不能杀,反而要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回来,以此向天下人昭示。
看,我徐温何等大度,徐知诰何等忠心,这都是刘靖的离间之计!
刘靖看着秦裴那震惊的表情,继续淡淡说道。
“徐温是枭雄,枭雄不计一时之失。一个徐知诰,其用处远胜过将军一家老小的性命。他会算这笔帐。”
“所以,将军只需在江州安心练兵。不出半月,尊夫人与令公子,必会安然抵达歙州。”
刘靖特意强调了“歙州”二字。
秦裴心中一凛,随即释然。
家眷被接到歙州,名为安顿,实为人质。
这是帝王心术,理所当然。
但秦裴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徐知诰的分量。
那是徐温的左膀右臂,是淮南的半壁江山!
握着这张王牌,本可以向徐温漫天要价,甚至可以换取几座城池、万两黄金!
可如今,为了他秦裴的一家老小,刘靖竟然毫不尤豫地把这张王牌给打了出去。
这是何等的恩遇?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秦裴的眼框瞬间红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颤斗着双膝,再一次重重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主公……以国士待我,秦裴……秦裴纵是万死,也难报主公大恩啊!”
这场千里之外的暗战,在刘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便已布下了弥天大网。
刘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用力将这位老将扶起。
他轻轻拍了拍秦裴的后背,直到对方颤斗的肩膀慢慢平复下来。
“将军言重了。”
刘靖温言宽慰了几句,待秦裴情绪稍定,才缓缓转身,将目光移向舆图上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神色也随之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