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护院的安乐窝里发霉,不如跟着大帅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所以,末将一点都不后悔!甚至觉得……求之不得!”
季仲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能为知己者死,能为大帅的宏图霸业流血,那是末将的福分!”
“莫说是这一身伤,便是真的马革裹尸还,那也是死得其所,死得象个顶天立地的纯粹武人!”
刘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禁赞叹道:“好一个纯粹武人!”
刘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季仲,你好好养伤。”
“这江南的仗还长着呢,我刘靖的宏图霸业,还需要你这样有脑子、有骨头的将军,去替我开路!”
“诺!”
……
从中军大帐出来,刘靖未作停歇,随即召见了原镇南军大将刘楚与庄三儿。
夜色如墨,大帐内却亮如白昼。
巨大的沙盘前,刘靖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微缩的赣江山河上游走,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
“刘将军。”
刘靖声音平稳而有力。
“这剩馀的一万两千人镇南军,如今剔除了吃空饷的蛀虫,遣散了混日子的老弱,底子算是打好了。”
刘楚深吸一口气,自然清楚刘靖之意。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以为,当效法大帅的‘风林火山’,严明军纪,勤加操练。”
“只要粮饷足备,三月之内,末将定能让镇南军焕然一新!”
“粮饷足备……”
刘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将军,这话在钟匡时那里是个奢望,但在我这儿,是最基本的规矩。”
“不过,光有钱粮和操练,还不够。”
他走到帅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刘楚。
“将军看看这个。”
刘楚双手接过,借着烛火细看。文书很薄,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份文书上写着的,是宁国军特有的“改革方略”。
其中最内核的两条。
一是设立独立于指挥体系之外的“支度司”,统管所有军队(包括镇南军)的粮草、军械、被服发放,直接发到士兵手中,将领不得经手。
二是将“讲武堂”的一批结业学员,下放到镇南军各营、都、队,担任“宣教官”和“掌书记”。
这两条规矩,若是放在以前,那就是在挖他刘楚的心头肉!
带兵吃饷,天经地义。
没了过手的钱粮,主将拿什么笼络亲兵?
多了这帮且不管打仗只管“教书”的眼线,这大营里以后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若是换个愣头青,怕是当场就要拍案而起,怒斥这是“卸磨杀驴”。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句“粮草军械直接发到士兵手中”时,心中那股刚升起的杀气,却象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想到了以前在钟家讨生活的日子。
为了给弟兄们弄几车发霉的陈米,他得象个孙子一样去求那些阴阳怪气的文官,去巴结那些贪得无厌的监军。
为了不让饿急了眼的兵哗变,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手下去抢老百姓的口粮,背上一身洗不掉的骂名。
那种两头受气的日子,他是真过够了!
如今,这位刘大帅把“钱袋子”收走了,可也把这千斤重的“养家”担子给挑走了啊!
只要弟兄们能吃饱穿暖,这分出去又何妨?
“大帅……”
刘楚合上文书,抬起头,眼神复杂。
“这‘支度司’,末将明白。但这‘宣教官’……”
“刘将军可是觉得我在安插眼线?”
刘靖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地问道。
刘楚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这些宣教官皆是书生出身,未必懂得军旅之事,若是胡乱指挥……”
“他们不指挥打仗。”
刘靖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打仗,还是你说了算。他们只负责两件事:一是教弟兄们识字、算数,让他们不再是睁眼瞎。”
“二是告诉弟兄们,咱们宁国军的‘军功授田’是怎么回事,咱们的‘英烈祠’是怎么回事。”
“我要让每一个镇南军的士兵都知道,他们是在为谁卖命,死了之后,家里人能有什么依靠。”
说到这里,刘靖走到刘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
“刘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我刘靖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镇南军的旗号,我给你留着;这帅印,我也给你留着。”
“我这么做,是为了把你的兵,变成和我玄山都一样的铁军!”
“你若信我,就把这扇门打开;你若不信……”
“末将信!”
没等刘靖说完,刘楚猛地单膝跪地,将那份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而决绝。
“大帅之恩,末将粉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