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医者仁心,是一心为民的赤子之心。”
“这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锐气,正是如今这暮气沉沉的官场最缺的东西。若是连你都没了这股气,那我这宁国节度治下,也就离腐朽不远了。”
安抚完陈象,刘靖站直了身子,走到两人中间,一锤定音。
“青阳先生说得对,这新政,当然要推,但绝不是现在。现在推,就是往那帮世家的陷阱里跳,是用我们自己的刀,去割自己的肉。”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稳住人心,稳住大局。”
刘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坚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先不推行新政,对于豪强隐田之事,只做登记,暂不追究。”
“甚至可以放些风声出去,就说我刘靖为了安抚地方,打算‘与民休息’,暂缓一切变法。”
“让那帮世家觉得我又缩回去了,让他们以为我又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庸主,让他们彻底放松警剔。”
“等到了明年开春……”
刘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语气森然如铁。
“等我把三州历练好的那批寒门调过来,把这批真正懂新法、敢杀人的士子撒下去!”
“那时候,扩充胥吏,整顿吏治,把那些占据着茅坑不拉屎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清理干净!”
“到了那时候,咱们手里有了自己的刀把子,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再行推进摊丁入亩。”
刘靖猛地挥手,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眼神中杀气毕露。
“那一刀砍下去,才是真正的见血封喉,让他们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主公英明!深谋远虑,属下拜服!”
二人齐声应诺,再无疑虑,眼中满是对这位年轻主君的敬畏与信服。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湖南,潭州(长沙)。
武安军节度使府,听涛阁。
窗外,一场入冬前的豪雨正疯狂地冲刷着湘江两岸,雷声沉闷,如战鼓擂动,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听涛阁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马殷那宽厚却充满戾气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上,随着光影扭曲不定。
“哗啦——”
一卷厚重的帐簿被狠狠砸在地上,纸页纷飞,满地狼借。
“两万贯!整整两万贯的开拔费!还有每日三千石的粮草消耗!”
马殷赤红着双眼,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此刻,他手中死死攥着那封袁州密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嘶哑而暴戾。
“高郁!你看看这份前线发来的军需耗用!为了去救彭玕那条老狗,本帅连潭州压箱底的陈粮都调出去了!为了运粮,翻越罗霄山脉的民夫已经摔死了三十七个!”
马殷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上的密信,唾沫横飞:“结果呢?这老狗把本帅当猴耍!他一边骗我武安军的钱粮,一边暗地里去舔刘靖的脚指头!”
“现在让本帅撤军?撤回来容易,但这笔亏空谁来补?难道要耶耶把这节度使府卖了去填那个窟窿吗?!”
阴影处,行军司马高郁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去劝慰暴怒的主公,而是弯下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散落的帐页,神色冷静得象是在擦拭一把染血的刀。
“使君,帐,不是这么算的。”
高郁的声音不大,却在雷声的间隙中清淅地钻入马殷的耳中。
“哦?”
马殷猛地回头,眼神阴鸷:“那你教教老夫,这笔烂帐该怎么算?”
高郁走到悬挂在墙壁正中央的巨幅《江南诸道舆图》前。这幅图是用上好的蜀锦织就,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使君请看。”
高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缓缓划过罗霄山脉,最终重重地点在袁州和吉州的位置上。
“彭玕虽然反了,人可以跑,心可以变,但这地皮上的东西,他搬得走吗?”
马殷眯起眼睛,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些,商人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想说什么?”
“袁州有什么?”
高郁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贪婪。
“那里有宜春窑,那里的青瓷虽然比不上越窑精致,但胜在量大,每年通过赣江运往岭南、出海贩卖,获利巨万。”
手指下移,滑向吉州。
“吉州有什么?那里有万亩茶山!还有罗霄山深处的优质铁矿和老林木材!”
“使君,咱们湖南虽然富庶,但缺铁,缺甲,缺造船的好木头!”
“这些年,为了买铁,我们被中原那些藩镇勒索了多少钱?为了买瓷器,我们又让两浙的钱镠赚走了多少?”
高郁转过身,直视马殷,眼中闪铄着幽冷的寒光:“以前因为结盟,碍于脸面,咱们不好意思下手抢。”
“现在好了,彭玕自己把刀递到了使君手里!他背信弃义在先,我们出兵就不再是‘背盟’,而是‘讨逆’!是替天行道!”
“这哪里是打仗?”
高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使君,这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