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六年,二月一日。
上午八点整。
正式出发日,最终因为一些小插曲,延后到了今日。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嘶鸣,停靠在中央火车站皇家专线站台上的那列镶崁着金线与皇室徽章的装甲专列,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与蒸汽喷涌声中,缓缓激活。
巨大的动轮开始碾压钢轨。
站台上,并没有搞什么盛大的欢送仪式。
这是李维特意交代的。
他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鲜花和掌声,不需要那些市民被组织起来挥舞手里的小旗子。
他只需要双王城的行政机器在他离开后依然能够象这列火车一样,按照既定的时刻表,高效而精准地运转。
这列火车的目的地是西方。
路线图早就已经刻在李维的脑子里。
从奥斯特帝国的东部内核,金平原大区的双王城出发,沿着帝国大动脉一路向西。
它将首先穿越平原,抵达山庭大区的内核,维恩。
在那里进行短暂的技术加水和补给后,列车将继续向西,翻越群山,进入北奥内核领,停靠在那个以啤酒和军工闻名的圣修士城。
最后,它将跨越那条划分了东西方文明界限的尼伯龙根河,在那座边境大桥上接受法兰克王国边防军那充满警剔与嫉妒的注视,最终驶向这次旅程的终点——
法兰克王国的首都,那个号称“世界之光”、同时也可能是“世界之乱源”的卢泰西亚。
全程一千六百公里。
按照这列改装过动力系统的专列速度,即使算上中途的补给和外交礼节性的停靠,行程大概需要一天一夜。
为了保障安全,或者是为了向那个即将陷入混乱的邻居展示肌肉。
专列的配置堪称豪华且充满杀气。
除了中间那三节极尽奢华,铺着昂贵地毯、挂着水晶吊灯的皇室车厢外,列车的首尾两端,各挂着两节覆盖着厚重装甲板的武装车厢。
车厢顶部的炮塔里,37毫米砰砰炮正昂着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天空。
在李维的印象里,这应该是拿来打鱼雷艇的玩意儿,但放在列车上
别说,要是真有魔装铠骑士冲击,它一定会起作用!
而在车厢内部,坐着的也不是普通的卫兵。
理乍得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加固座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比门板还宽的重型斩剑。
在他身后,三十名铁十字骑士团的精锐骑士正如雕塑般端坐。
他们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军常服,而是全员披挂整齐。
那是一套套沉重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全身板甲,也就是魔装铠。
这不是普通的钢铁罐头。
每一块甲片都经过皇家魔工院的高阶附魔,内部镶崁着小型的炼金动力内核,能够让穿戴者拥有的恐怖力量。
他们是奥斯特帝国最锋利的冷兵器与魔法结合的巅峰。
三十具魔装铠。
现在,李维把他们全部都带上了车。
再加之皇家卫队的人,应该不会有想不开的人来冲击他们。
列车中部,皇室专用车厢。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了某种低沉的背景音。
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希尔薇娅坐在窗边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上车的报纸。
那不是奥斯特帝国的《帝国日报》,也不是双王城的最新创办的《公署公办》。
那是一份来自法兰克王国的激进派报纸——
《火炬报》。
标题用触目惊心的粗黑字体印着一句话:
【最后一口面包被拿走之后,我们还能吃什么?吃掉那些住在太阳王宫庭里的肥猪!】
文章的配图是一幅讽刺漫画。
一个穿着华丽法兰克宫廷服饰、大腹便便的贵族,正坐在一堆骷髅上吃着烤鸡,而那堆骷髅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干瘪的麦穗。
希尔薇娅看心惊肉跳。
作为皇室成员,作为一名从小接受正统皇室教育的皇女,她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煽动和对权贵的仇恨,肯定是感到刺激的。
“这这么写真的没人管吗?”
希尔薇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在奥斯特,如果哪家报纸敢印这种东西,第二天宪兵就会把他们的编辑部给封了,主编会被卖给大罗斯送去冻土哦不,是送去挖煤。”
还是太刺激了,希尔薇娅不太能适应。
“而且说实话,我一直没太搞懂法兰克那边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