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贝罗利纳的街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格外喧嚣,刚刚结束的陆军大学演讲似乎还在城市的上空回荡着某种馀波。
一辆黑色的皇家马车行驶在返回枢密院的路上。
车厢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马蹄敲击石板路的有节奏的声响。
希尔薇娅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微微皱着。
她还在回想刚才在讲台发生的一幕。
李维不仅用那个残酷的理论震慑了所有人,更是在最后关头,毫无征兆地向军队中最敏感的神经,也就是军官对下的体罚纪律开了一枪。
这件事,李维事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连一直帮他算账的可露丽都不知道。
希尔薇娅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威廉皇太子。
皇太子殿下此刻正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你不生气吗?”
希尔薇娅终于忍不住问道。
威廉皇太子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妹妹:“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毕竟整顿军纪这件事,他也没跟我们私底下通气啊”
希尔薇娅有些担忧地说道。
“他在讲台上公然挑战那些老派军官的权威,甚至可以说是羞辱了施泰因上校那一派人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反弹会很厉害。而且,这看起来象是他在擅作主张,作为臣子,这有点”
希尔薇娅没有说出那个词
【越权】
但她的意思很明白。
在政治场上,这两年她看到了很多,尤其是下属给上级制造惊喜,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初衷是好的。
听到这话,威廉皇太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声,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显格外爽朗。
“哈!希尔薇娅,你啊”
威廉皇太子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愉悦。
“那不就是说明,这不是我们的示意吗?”
“什么意思?”
希尔薇娅不解。
威廉皇太子坐直了身子,收敛了一些笑容,开始给妹妹剖析这里的政治逻辑。
“你想想,如果李维今天在台上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我审批的,都是代表皇室意志的,那结果会是什么?”
威廉皇太子没等希尔薇娅回答,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结果就是,那些老派军官,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军事贵族,他们会把怨气撒在谁头上?
“撒在皇室头上!
“他们会觉,是霍伦家族想要剥夺他们的特权,是未来的皇帝想要把他们变成只会听命令的机器,皇室不再尊重他们的传统和荣誉。
“这会在军队和皇室之间制造裂痕。
“但现在呢?”
威廉皇太子摊开手。
“李维是擅自发难的。
“他是一个狂妄的、激进的、不懂规矩的年轻人,仗着自己的功劳,仗着那一套冷冰冰的数据逻辑,向传统发起了挑战。
“那么,出了错,是他李维背锅。
“那些老家伙只会恨李维,只会骂他是没有教养的暴发户,是破坏军队传统的异端。
“他们不会恨皇室,甚至还会跑来向我们哭诉,请求我们管管这个疯子。
“而如果弄好了呢?”
威廉皇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如果军队真的如李维所说,变成了高效的战争机器,战斗力提升了,那我们皇室作为军队的最高统帅,自然是跟着沾光,享受改革的红利。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为什么要生气?”
希尔薇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从利益角度来看,李维这样做,完美地把自己变成了一道防火墙,隔绝了改革带来的政治高温。
“而且,我觉没什么不好。”
威廉皇太子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变深邃。
“李维刚用总体战的理论征服了总参谋部的那帮大脑,如果他紧接着又去讨好那些带兵的军官,搞上下一致拥护他
“希尔薇娅,那才是最让我睡不着觉的情况。”
威廉皇太子的话很直白,直白到有些冷酷。
作为储君,他必须考虑权力的平衡。
今天上午,赫尔穆特元帅对李维的态度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许。
如果李维再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