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一下施泰因上校代表的旧军官团,那他在军队里的声望就太高了。
高到可能会威胁到皇权的程度。
“所以,他转头就去罪人。”
威廉皇太子分析道。
“他刚把一帮人拉上战车,立刻就踹了另一帮人一脚。
“这样一来,军队里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信奉总体战、追求效率的技术军官和参谋;另一派是维护旧传统、强调等级和体罚的旧军官。
“这两派会因为李维而斗起来。
“而皇室,就可以安稳地坐在裁判席上,看着他们斗,并且在关键时刻拉偏架。
“这就是政治,希尔薇娅。”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尔薇娅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发现威廉在谈论这些权谋算计的时候,并没有那种阴暗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职业素养。
他是未来的皇帝,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不用去分析李维为什么这样做,也不用去管李维是不是故意在演戏。
只要结果对皇室有利,那就是好的。
“不过”
威廉皇太子突然话锋一转。
他看着帝国枢密院的方向,象是隐约看到了那座代表着文官权力的建筑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你知道我最欣赏李维的地方是哪里吗?”
希尔薇娅来了兴趣,她转过头:“哦?什么?是因为他能干?还是因为他总能给你带来惊喜?”
“都不是。”
威廉皇太子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看着希尔薇娅,脸上的表情变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担当。”
威廉皇太子吐出了这个词。
“担当?”
“对,担当。”
威廉皇太子叹了口气,似乎在感慨,又似乎在回忆。
“在这个帝国里,聪明人很多。
“像调去金平原的赫尔曼那样懂技术的,像克劳塞维茨大臣那样懂外交的,甚至像洛林大臣那样懂算账的,都不缺。
“但是,像李维这样,既有能力把事情看透,又有担当站在最前面去冲锋的人,太少了。”
威廉皇太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你知道大部分官僚是怎么做事的吗?
“他们会写一份漂亮的报告,分析利弊,列出一二三四条建议。
“然后把报告递交给我,或者是父皇。
“如果你问他们该怎么做,他们会说:‘全凭陛下圣断!’。
“如果事情办成了,他们会抢着写回忆录,说那是他们的功劳。
“如果事情办砸了,他们会立刻缩回去,说那是上面的决策失误,或者是执行层出了问题。
“他们喜欢躲在后面,喜欢发号施令,喜欢让别人去当那个替死鬼。”
威廉皇太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旧官僚体系的厌恶。
“但是李维不一样。”
威廉皇太子想起了刚才讲台上的那个背影。
那个面对几百名高级军官的质疑,面对元帅的审视,面对保守派的怒火,依然站笔直的背影。
“他看出了军队的问题。
“他知道体罚和那种奴役式的纪律、对军官而言如同摆设的条例是阻碍工业化军队形成的毒瘤。
“他也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会罪多少人,会让他背上多少骂名。
“但他还是做了。
“而且他没有跑来找我,让我下一道命令去禁止体罚,以此来狐假虎威。
“他是自己站上去的。
“他用他自己的理论,自己的逻辑,甚至是用他自己的前途作为赌注,去跟那些旧势力硬碰硬。
“他这个人能团结别人,又能站在最前面,去当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威廉皇太子说到这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意。
“这就是担当,希尔薇娅。
“会有很多人以为他这样做是出于政治上的自保,是为了跟总参谋部保持距离,是为了不让我这个皇储猜忌他。
“包括刚才我给你分析的那些,也都是基于这个逻辑。
“但实际上”
威廉皇太子顿了顿。
“我觉那只是附带的效果,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那他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希尔薇娅问道。
“因为必须有这么一个人应该且敢站出来。”
威廉皇太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