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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士兵在前沿硬扛对面的大口径重炮!他们每天都趴在泥水和碎肉里发抖!”
韦勒少将大声咆哮着。
“现在距离只有四百米!大罗斯人随时都会端着剌刀冲进战壕里把他们砍成肉泥!”
他走到参谋面前,口水喷到了参谋的脸上。
“这帮狗东西这个时候要来拍什么东西?!拍我的士兵怎么被炸断大腿吗?!拍他们怎么在恐惧中尿裤子吗?!”
韦勒少将的眼睛通红。
“军队不是他们的保姆!我们这里是屠宰场,不是给那些后方阔佬看戏的马戏团!”
于是,韦勒少将直接选择了拒绝。
“让他们滚!有多远滚多远!谁敢靠近前沿阵地一步,我立刻让宪兵毙了他!”
参谋被韦勒少将的怒火吓脸色苍白。
他向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他并没有转身离开。
参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了口。
“可是,将军。”
参谋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总统的要求。”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韦勒少将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参谋。
“你说什么?”
韦勒少将问。
“记者们手里有国防部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上面有摩根总统的签字。”
参谋低声解释道。
“总统在签发通行证的时候,特意下达了指示。”
参谋看着韦勒少将的眼睛。
“我们需要这场战争来证明合众国。
“国内的民众需要看到胜利的希望,国会的老爷们需要看到他们的战争拨款没有白费。
“更重要的是”
参谋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内核的理由。
“整个世界都在看着波斯湾。合众国需要这些照片,向旧大陆的那些老牌列强证明我们的武力。
“我们需要证明,我们有资格拿到那张通往远东的门票。”
政治。
这场战争的最终目的。
韦勒少将听完参谋的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怒火就象是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
而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
韦勒少将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污浊的空气吸进肺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讽刺。
他突然想问自己一个问题。
人命到底是什么?
之前,他为了防止士兵因为尸臭而精神崩溃,强行命令他们三班倒去挖战壕。
用极端疲劳疗法榨干他们的精力。
那时候,他觉自己是在维护防线,他把士兵当成砌墙的砖头。
他不在乎砖头的感受,只要墙不倒就行。
所以,他刚才为什么会发火?
刚才为什么会觉那些记者来拍照是对士兵的侮辱?
也许是他心里也清楚,那些在炮火中坚持的士兵,在承受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苦难。
他们在流血,他们在断肢。
这种苦难,是不应该被拿去当成报纸上的噱头,供那些坐在安全的咖啡馆里的人消遣的。
韦勒认为记者不尊重他的士兵。
但是现在。
参谋的话提醒了他。
总统的要求
证明合众国的武力
列强的门票
韦勒少将在心里冷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他自己,和那些战地记者,和摩根总统,没有任何区别!
记者把士兵当成照片里的道具。
他把士兵当成战术沙盘上的木块。
总统把士兵当成换取国际地位和经济利益的筹码。
谁也没有把这些士兵当成活生生的人。
大家都在利用他们。
既然大家都是利用,那他韦勒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扮演一个爱兵如子的将军呢?
这种廉价的同情心,在庞大的国家利益和资本意志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韦勒少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没有了愤怒。
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冷血。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没有感情的指挥官。
“让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