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条小命砸没,是断然不可能允许他越界的。楚净阁太擅长点到为止,卷起裤脚,摸了摸自己泛着青紫的膝盖,又轻眨浓密的眼睫毛:“我那热衷做慈善,在医学领域建树非凡,是一位科学巨擘的外公墓前大理石真硬。”
盛明璎”
直到下半夜。
楚净阁都没有如愿得到外婆的温暖拥抱,不过在天光微露的时候,他如愿拍摄到了照映进林家后花园的一抹破云而出的骄阳光芒。他得到了光,声称灵魂感知到了无尽暖意,可以乖乖睡觉了。于是,很快楚净阁就爬回那张大床,侧身蜷缩着,脑袋只占据枕头的一角,眼睛闭上,将自己睡成了幅画。
刹那间,窗外鸟鸣声逐渐出来,窗内却逐渐归于沉静。盛明璎整宿未眠,换成了她坐在床边不语,等待着这个血脉未明的孩子呼吸平稳了些,才拿出消淤清凉的药膏,然后伸手,动作缓慢地卷起他的裤脚,在那薄薄的皮肤上涂抹均匀。
逐渐的,骄阳的光透过巨大玻璃窗直到进来,像是利刃,盛明璎愈发纤瘦的背影好似被这道光线硬生生剖开了,她低着头继续亲手为楚净阁疗伤,自己的五脏六腑却仿佛无形中暴露无遗,被灼到,那抹迟来多年的痛,堪比凌迟。楚天舒来访了。
楼下的气氛与楼上不相上下,在死水一般的寂静里,盛明璎整理仪容换了身衣服,才出现待客,她看着站在空间宽敞客厅的高大身影,没有冷声质问,也没有愤怒指责,只是问,“有没有吃过早饭?”楚天舒来此不是客人的身份,他轻车熟路地倒了杯水喝,指腹漫不经心地抚着茶杯上的花纹,对岳母的话斟酌几分,淡淡的笑:“吃过了。”盛明璎点头,走过去,在长沙发的中央落座,“思危领了一个哥哥进门,自称是你和瞳瞳的孩子,你的?”
楚天舒能捕捉到她话里的冷淡情绪,主动端了杯水搁在茶几上,认下:“那孽子有家不回,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江南,劳烦岳母辛苦照看一夜,是我的。”盛明璎没去碰那杯水,盯着他那张伪善的君子面容,“你楚家倒是很能藏,楚净阁瞧着比思危还年长两岁,我记得那几年,你跟瞳瞳感情并不是很稳定,你的,是你单方面的,还是你靠手段囚禁瞳瞳强行生下的?”这一夜,她脑海无法停止地设想过:
楚净阁哪怕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可终究是一个孩子心性,稍微言语上设套,便能试探出真假,他能脸不红气不喘的把林曦光认成母亲,可能是一出生,周围环境的所有人都在灌输他个观念,这个就是他母亲。林曦光远嫁在外被迫认子,自然没什么好带回林家培养感情的。这是盛明璎想的其一。
其二便是,林曦光跟楚天舒之间的感情破裂不堪又奈于楚家权势,始终无法解绑婚姻关系,可能这个孩子,得来的过程于她而言是一段充满痛苦的回忆。她心理上出问题了。
盛明璎这二十几年里在意的始终是林氏根基,她将林砚棠生前未完成的宏图大业视为了他,从而,总是下意识地去忽略了身为长女的林曦光,她曾经甚到想过……
靠自我死亡去找林砚棠,不要她的瞳瞳和善善了。“这个孩子是瞳瞳的吗?“盛明璎心中犹疑不定,唇齿间重复又问了一次。楚天舒嘴角的笑意仿佛被日光融掉三分,难得直言:“是。”盛明璎手指颤抖,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被这个字斩断了,太阳穴出隐约浮现细长的青筋,她欲言又止,始终发不出音。想问的太多了,突然间不知该从哪个问起。“妹妹也起航来港城了,我暗中让宁商羽出手拖住她一时片刻。“楚天舒说话间都是绝对上位者控制欲的态度和气势,语调却无比温和:“岳母,瞳瞳的一些事,她做的时候就严加死守瞒着,连您也不告诉,更不会想妹妹知道内情。”惊了半响,盛明璎面色苍白,却将情绪冷静下来:“你说吧。”楚天舒没有夸大其词分毫,只是站在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角度把林曦光以命格抵命格的事讲述给盛明璎听,每说一个字,就仿佛在提醒着她当年为了执掌材家大权,是多么忽略林曦光的生长痛。
过许久。
墙角的落地古董钟都已经转悠了无数圈,温度冰冷的客厅也逐渐气温升上来。
“她从未埋怨过您,也深知您一人要死守家业,要养育毫无能力的女儿,处境是多么艰难。"盛明璎野心勃勃在事业上的成就是不可磨灭,她也尽所能给林曦光提供了豪门优越的生活环境,只是缺乏关爱……楚天舒没有一言无情推翻盛明璎的母爱,只是他不认可。盛明璎曾经有过,林曦光童年时期遭遇绑架也拒绝让出林氏生意上的利益,她给长女的教育太冷血无情,经常有意扼杀掉她明面上的弱点。他甚至合理的怀疑,当年盛明璎心理上已经病入膏肓,难以自救的程度,可能都幻想过带着一对女儿自焚于林家。
林曦光的性格其实很好养的。
楚天舒偏心的厉害,这几年处心积虑的想把林曦光重新养一遍,从幼年时懵懂无助的可怜灵魂开始慢慢养大,他现在看似表皮体贴入微,内心实则冷漠无所谓盛明璎会不会为了愧疚,对林曦光关怀备至一些。“瞳瞳很懂怎么爱妹妹。“盛明璎红透一双眼重复:“从妹妹一出生,她只会爱妹妹。″
她唯恐林曦光的美貌招来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