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的沙沙声取代。她并不担心遇到什么狮、豹、豺、蟒之流的大型猛兽。日石在手,那股至阳至刚的能量,对一切生灵都有着天然的威慑,嗅觉灵敏的野兽早在数十里外就会感到不安,本能地避开她。是以一路除了脚下的磕绊,她并未遇到任何别的麻烦。下午三点左右,她深入到了雨林腹地。
乞力马扎罗南麓是迎风坡,来自印度洋的湿润气流在这里被迫抬升,形成丰沛的降水,造就了这片郁郁葱葱的山地雨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苔藓像绿色的绒毯般覆盖着每一块岩石和树根,呼吸间满是植物的气味。
Ginna看着眼前的密林,知道再往前,就该需要帮手了。她在一处溪流边停下脚步,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后,吹了声嘹亮的口哨。没过多久,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的林鸟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头,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于是她朝它招了招手。
鸟儿听话地飞下来,扑棱棱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活泼地跳了跳后,朝某个方向偏了偏头,振翅起飞。
Ginna眼神微动,重启脚步,跟着它,朝密林更深处走去。鸟儿飞得不快,总是在她前方几米处停下,等她跟上了,再继续往前飞。就这样走了约莫两个小时,眼前的植被逐渐稀疏,地势开始变得陡峭。终于,鸟儿在一处立着警示牌的地方停了下来。那牌子已经十分老旧,木质的牌身布满裂纹,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警告”“禁止进入"等字样。牌子后方是一片近乎垂直的岩壁,灌木丛生,看起来已经没有路了。
但Ginna知道,她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面。她不假思索地绕过它,跟着头顶的鸟儿,沿着山壁行进了约莫十五分钟,站定在一处茂密的蕨类前。
深吸口气,她伸手拂开了那从植物一一
岩壁上赫然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内黑暗幽深,隐隐有冷风从深处吹出,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阴冷。她顿了顿,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起初极其狭窄,岩壁粗糙冰冷,摩擦着她的肩膀和背包。但走了约莫十几米后,空间豁然开朗--这里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悬,倒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微光。她走到洞穴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缓缓坐下,卸下背包。洞穴深处没有光源,唯一的光亮来自入口缝隙处透进来的、那道被层层植被过滤后所剩无几的天光。
透过那缝隙,她刚好能看见天边西垂的红日。打开手电放在一旁后,她从背包里依次取出三样东西,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自己身前一一
日石、漆黑的羽毛,还有那只断手。
她的目光逐一从这些东西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那根羽毛身上。其眼中缓缓露出几丝凝肃。
一一寻常的同族濯羽,靠的是“晨汛”。
在各自盘踞的名山山顶,迎着第一道晨曦,沐浴天地初生的蓬勃气汛,剖开祖传的日石后,吸取其中日精,光明正大地洗去身上污浊,从而获得新生。以“晨汛”濯羽,才是“正道”,是族人眼中能够救命的唯一之法。只是如今,她却走不了那条路了。
她缓缓伸手将那羽毛拾起一一
由死人怨气染就的黑,要远浓过每月图拉去替她染回的乌羽。这样的羽毛,叫做“死羽"。
童子执羽吸收世间怨愤,可令白羽乌变,利用乌羽暂时压制住她的“羽化”。可此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三十岁之前,未能寻得日石,她终归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因为用了这"左道禁术"的缘故,她会死得更加难看。她自小离居、无人庇佑,迫于生存,不得不在"它"的指导下,走上这条旁人闻之丧胆的禁路。
而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
好在,“它"果然没有骗她一一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之下,竟真的藏有一块日石,而在长久的蛰伏之后,也终于被她找到了。
如今日石在手,她将要吸收的,是另一种汛潮。古有云,朝生暮死。与晨汛相对,暮汛,即由太阳西沉前最后一刻的余晖,混杂着黑夜将至的阴气、大地上飘荡的死气,所共同形成的气汛。族辈亦称其为…….
“鬼汛”。
以“鬼汛”濯羽,闻所未闻,若让旁人知晓,定要怒骂这是饮鸩止渴,是以毒攻毒,迟早死于非命。
可对她这样在羽变初生时便没有日石的"鸟儿"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如若没有“它"传授的这门禁术,她早在二十三岁那年,便因羽化侵袭而死了。
就在这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Ginna抬起头,透过洞穴入口的缝隙望向外面一一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光与夜的边界开始融合,黑夜即将降临。
时候到了。
她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拿起那只断手,不加迟疑地贴在了平放的日石之上。就在那手指触及石壳的瞬间一一
“嗤!”
一声轻响,好似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那只早已失去生命的手掌竞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日石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