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已经沉寂的、暗沉如凝固岩浆的物质,竞猛地翻腾起来,橙金色的光芒再度亮起,透过中央那道裂痕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仿佛有一枚垂死的太阳被囚禁在了这小小的石壳中,想要临死反扑、破壳而出!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开那股熟悉的、硫磺般的刺鼻气味。Ginna眯起眼睛,强忍着光芒对眼睛的刺痛,直直看着地上。这是它短暂的回光返照。
它被那个瘦高个男人稀里糊涂地从沉眠中唤醒,后来又被湛文嘉用“绝地光"斩断根须。由生到死,通通不得章法,使得她此时想要剖石取精,只能借由两人的"身体"充当媒介。
湛文嘉被她救了,还昏迷着不知醒没醒;那男人却害人害己,死在了豹头的枪下。
取得这只手,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事,无非就是中途的“运输"费了点功夫。
正思索着,眼前的光芒已渐渐攀至了巅峰。一一就是现在!
她当机立断,左手稳住那只贴在日石上的断手,右手则执起身前那根漆黑的“死羽",朝着那正盛放出刺目光芒的石头,当头插去!下一瞬,那本身应该柔软至极的羽毛,竟仿佛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刺,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日石中央那道裂痕之中!
“咔一一”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这一瞬,世界都静了。
洞穴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之下,黑夜如潮水般朝天地席卷而来。也是在这一瞬,日石盛极的光芒骤然熄灭。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掐断,瞬间从极盛跌入极暗,洞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地上手电的光柱孤独地照亮着那一小片区域。一一紧接着,异变陡生!
以日石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能量猛然爆发,竞好似在这赤道区域掀起了一阵凛冽的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Ginna的长发被吹得狂乱飞舞,冲锋衣猎猎作响。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住断手和羽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片僵白。一-下一刻,她听到了声音。
非是从耳畔传来,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无数细碎的、混乱的、充满怨毒和痛苦的呓语,像潮水般朝她涌来。临死前的嘶吼、诅咒、尖叫、哀………成千上万种负面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疯狂的低语,冲击着她的神智!
以“死羽"作为媒介,她终于听到了,那传闻中的“鬼汛”。她闷哼一声,双眼紧紧闭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此前曾在她面上出现过的白羽,几乎在瞬间悉数钻出,覆满了她的面庞!而这次,不仅仅是脸,就连她的脖颈、手臂,甚至是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开始冒出细密的白色绒毛来!那些绒毛甫一冒出,便疯狂生长,转眼就变成了完整的羽毛,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经历可怕变异的、半人半鸟的怪物一般!
剧痛从每一寸皮肤下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扎。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身前的岩石上。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尽弃。停了,就只有死!
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朝那石头抹去一一鬼汛生出后,在那死羽刺入日石的地方,有一滴深黑似墨的液体,仿若石身被刺伤感染后流出的"血液",在此时缓缓渗出。那液体是如此粘稠,好似沥青,在手电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她用颤抖的指尖将其沾起。
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极迅速地蔓延至她全身,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她丝毫不敢停顿,深吸一口气后,用沾着黑色液体的指尖,像“它"事前嘱咐过的那样,朝自己右耳、眉心、左胸三处连点!一-下一瞬,她整个人周身登时散发出一道强烈的乌光!一种粘稠的、仿若实质的黑暗,如墨水般从她体内渗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乌光与洞穴中原本的黑暗交融,却又泾渭分明--它更浓、更深,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她周身缓缓流转、蠕动。她整个人处于黑暗中心,不住颤抖,身上接连被看不见的气流划出道道血痕,冲锋衣被割裂,布料碎片混着鲜血飞溅。面部几乎被羽毛牢牢覆盖,看不清表情,可从那缝隙中透出的紧皱双眼,和因用力咬合而剧烈抖动的下颌,能看出她此刻正遭受着何等非人的痛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穴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星辰开始在夜空中浮现,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凄厉,像在为这场禁忌的仪式伴奏。她面上的白羽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反而越长越密、越长越长。有些羽毛甚至开始变色一-从纯白逐渐染上灰斑,再从灰斑变成深浅不一的黑,仿佛有什么污浊的东西正渐渐顺着羽毛的脉络渗透进去。在这片似乎永无止境的剧痛中,她只觉自己快要来到忍耐的边缘。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那些疯狂的呓语渐渐变得遥远,仿佛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水幕。身体麻木得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感官,只有心脏处传来的、一下比一下德弱的跳动,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
不行…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她勉强睁开双眼。
在手电光的映照下,她看到那只断手已经彻底干瘪、碳化,像一块烧焦的木炭,贴在日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