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47
景甯的手很稳,一点不带抖。
手里分明紧紧握着凶器,她此刻的眼神,却如静湖一般毫无波澜。一一只是那片平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汹涌的、名为“血与恨”的暗流,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垂眸看着地上闻声陷入怔愣的男人,眼角闪过一丝血色。下一瞬,那天的梦魇,再度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大大大
昏暗的酒馆中。
“真的是鸟儿啊。”
那带着面具的女人看着“她",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可此时响在这片死寂里,只显出万分的诡怖。
“但是她很警惕呢。"女人继续说,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哀鸽,“只派了这么个小东西来探路。真聪明,不愧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躲了这么多年的人。”景甯的心蓦地一跳,下一瞬,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她了全身。
一一原来如此!
他们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家人,却笃定她会回来,于是把他们的尸身布置成一场血腥的大戏,尔后端着红酒,好整以暇地坐在席上,期待着她回来后的反应一一
究竞是被吓得落荒而逃,还是被愤怒冲昏头脑,冲进来送死?他们想看她怎么选。
.….…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她会怎么选。下一秒,她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猛地咬紧牙关,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的嘶吼。
那哀鸽同时应声而动!
它骤然振翅,凄鸣一声后,像一颗小小的子弹,径直朝着那戴面具的女人俯冲而去,尖喙赫然对准了那双藏在面具后、还带着几丝戏谑笑意的眼睛!鸟儿的动作快得像闪电。
可未曾想,竞有东西更快一一
楼梯的死角,那烛光照不到的浓黑里,有一道细长的影子蹿了出来。那是一条蛇,仅拇指粗细,却有一米来长,动作迅捷得超出了常理,像一道黑白相间的箭矢,直朝半空中的哀鸽射去!鸟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
下一瞬,它的右半身体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楚,视野剧烈晃动、旋转,被那条蛇一口咬住了翅膀,猛地拽向地面!
冰冷的水泥地面在景甯眼前迅速放大,一阵折骨噬心的疼痛传来。视线的最后,她见到那女人缓缓从卡座里起身,袅娜地朝“她"走来。她看着正在蛇口中拼命挣扎的自己,红唇轻启,吐露出宛如诅咒的话语一一“我知道你会逃,但你要记住,这两具尸体,只是'我们′对你追杀的启幕。从今往后,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不死不休。”
语落,蛇嘴猛地一合!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黑暗彻底降临。连接断了。
景甯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瞬,“附身”所带来的反噬袭来,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砖墙上。眼前还是熟悉的街道,对面火锅棚子的喧闹声依旧,路灯昏黄,夜风微凉。可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哗啦一声,彻底碎了。她花了整整二十年,在异国的尘埃里一点一点垒筑起来的新巢一一那个她无数次想放弃时,给与她温暖、支撑她走下去的地方。那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就这么在她眼前崩塌了。
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砖缝,先前咬破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下巴蜿蜒流下,一滴一滴砸在脚下肮脏的地面上,泅开一小片暗沉的湿痕。她没有哭。
即使眼眶干涩得发烫,心口也疼得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直往里灌,那眼泪终究没有落下,只在眼底烧成一片血红的雾。她狠狠抹去嘴角的血,用颤抖的指尖强行把身体撑住,然后转身,跌撞着扑进身后那片黑暗里。
背影仓皇、狼狈,像极了一条被踢断了脊梁,夹着尾巴逃离的狗。大大大
湛文嘉感受着颈侧的冰凉,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那压在皮肤上的刀锋是如此锋锐,仿佛他只要用力地呼吸一次,就能划破他的动脉。冰冷的触感顺着脖颈蔓延,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上方那蓦地被杀意笼罩的女人,轻轻问道:“你……是谁?”
女人不语,只死死盯着他,似是在思考。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张美丽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此刻正一动不动地锁着他,像在分辨,又像是在审判。
.这些日子里,每个被痛苦折磨的夜晚,她都在想:那天在矿下救了他,是否是她此生做过的、最令人后悔的决定?大大大
那天她从小巷里逃走后,并没有立刻乘机回国,而是又在哈拉雷蛰伏了数日。
一方面,她想要通过自己多年的人脉和"鸟儿们”,地毯式地搜寻那酒馆里的凶手、还有如今面前这男人的下落。
另一方面……她想要为麻雀他们收尸。
一天后,电线杆上的鸟儿看到了那一对男女大摇大摆地走进机场,飞回了国。
虽然依旧没有湛文嘉的下落,也不知是否还有人在蹲守她,可就在那天夜里,她终究忍不住,重又回到了“黑狗”。她不能就这么让麻雀他们就这么冷冰冰地被吊在那里,她得为他们收尸。她强自撑着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