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又踏上了那条早已走过千百次的、她闭着眼都能摸回去的路。
只要拐过弯,就能看见那盏总是亮到凌晨的霓虹招牌--"The Black Dog”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麻雀亲手用铁丝拗的,刷了层廉价的荧光漆,白天看着不伦不类,可在夜里亮起来,却颇有些时下流行的赛博味儿。可那夜,当她站在街口,抬眼望去时一一
什么都没有了。
不见的不只是那霓虹的招牌,还有那栋二层的小楼。一一视线尽头,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在被层云遮掩的、微弱的月光下,像一具被焚烧殆尽的巨大尸骸。
残垣断壁歪歪地斜着,几根烧焦的木梁从瓦砾中刺出,姿态狰狞地指向天空,飘过来的空气里还飘散着浓重的焦糊味。她站在原地,像是傻了,一动也不动。
夜风吹过,带起废墟里未燃尽的纸灰,飘飘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发顶。
她低头,恰好瞥见脚边有一块烧得变形的铁皮一一从那残存的模样看,是酒馆门口的信箱。麻雀每天傍晚都会打开它,取出当天的报纸和单据,一边翻一边念叨"怎么又有账单”。
如今它在她的脚边蜷缩成一团,像一颗被捏碎的心脏。她眼角沁出一点晶莹,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捡一一可就在指尖触到的瞬间,那铁皮便碎了,簌簌地落成一地锈红色的渣。她的手指僵在那里,尔后,目光空洞地看向远处的废墟,最终无声地瘫倒在了黑暗里。
一一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明明发生了血案,可这些天里,却没在城里的大街小巷里听到过相关的消息。
“爬虫们”的手段,她虽从未直面过,可在族中代代相传的事迹里,他们有多残忍,她早有耳闻。
他们一定会毁尸灭迹。
她早该想到的。
是她对不起麻雀,对不起陈嫂,自以为把事情干得漂亮,只有远离才能给与他们保护,可没想到正是因为她的转头,才让他们毫无防备地死于了非命。于是那强忍了多天的泪,终于在此时簌簌滚落。很久,很久。
久到夜风把最后一缕焦糊味也吹散,久到月亮从云后挪到了云前,把整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她终于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朝废墟走去。
瓦砾在脚下咔嚓作响,锋利的碎渣扎穿了鞋底,割破脚掌,她却浑然不觉。她一路走到废墟中央,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焦黑的瓦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她俯下身,额头抵着那片冰冷的、混杂着骨灰与焦土的废墟。一下。
两下。
三下。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重到额头的皮肉绽开,鲜血渗出来,混进身下的焦土里,同他们的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下一瞬,她伸出手,五指深深插进身下的瓦砾中,抓起一把灰,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大大大
如今那装着"他们"的坠子,正在湛文嘉的眼前缓缓摇晃。她看着那吊坠,眼神恨意逐渐深冷、结冰。下一瞬,只听她冷笑一声。
“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杀光那些毒蛇,怎么如今又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还要去害别人呢?湛文嘉,你得给我个交代。”湛文嘉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一一Ginna?”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女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那一颤极轻、极快,转瞬即逝。若不是湛文嘉此时正仰躺在地,视线直直锁着她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一一真的是她。
“你……“这个念头落进脑子里的时候,他喉咙里像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不出声。
半响,才把那句话从嗓子眼里抠出来:那天是你救了我。”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那盘旋在脑海里多日的疑云,终于在这一刻轰然散开。
原来那天他在井下看到的“人影”,真的不是濒死前的幻觉,而是这个名叫Ginna的、在给他抛下一个离奇的劝告后便“人间蒸发"的女人!不,她并没有“人间蒸发”,她分明是躲了起来,躲在了三百米深的井下,蛰伏在了所有人的后面。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寻找答案,可却始终无果。未曾想,像当初的离奇消失一般,她今日,复又奇诡地出现在了他眼前,一点道理都不讲。两人跨越数万千米,竞在莫干山这地界,重又撞上了。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
是她把他从鬼门关里拖回来的,可也同样一一他眼神暗了暗,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也是她,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完成任务之际,引爆了那场坍塌,令陶唐死伤惨重,偷摸着一人将所有的战利品悉数卷走。日石、还有董文柏给他的那把刀,全都被她搜刮走了。那一仗她赢得漂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人把他们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一一
既然她始终躲在暗处,那么自然也能知晓,自己和袁媚他们是“一伙的”。她又为什么要独独多此一举,把自己从废墟里刨出来呢?而且……她究竞是怎么救的他?那种程度的伤,五脏六腑都碎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难道真的像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