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3)

风声略急。

周瑜听闻厨房熬好了汤,不待小厮动身便疾步而出。回营路上,他与香囊姑娘擦肩而过。

他回望一眼,火光映得她背影落寞寂寥,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愤,似乎在极力压抑什么情绪,几乎踉跄。

待到他手捧汤盏回营,只一眼,便注意到众人神情皆有些微妙地不自在。他掀开帘幕,未曾准备,那一幕便狠狠砸在心头。

伏韫将孙策小心翼翼搀扶至榻上。孙策赤裸着上身,面色苍白,目光低垂,仿佛魂魄刚刚归窍。伏韫抬手拂过他额角,将被汗濡湿的散乱鬓发轻轻拨开,神色温柔,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瑜停在门口,未曾出声。

伏韫察觉动静,微微侧首。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空气仿佛凝滞,像针落水面,虽轻,但依然泛起一层极浅极快的涟漪。

伏韫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对吕范道:“少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安定下来,可以清创了。”

“我来。”

周瑜上前,看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并未看到什么。伏韫略一迟疑,朝他微微颔首,便退出营帐。

帐外冷风扑面,一瞬将伏韫的意识吹得清醒,如风帆骤张。

心头的颤抖,此刻才开始不受控制,方才强行压下的所有思绪,瞬间炸开,叫她一瞬有些头晕。

周瑜的眼神平静,但她并不确定他看到了多少,又是否会有所误会。但她并不担心,都是为了孙策,周瑜绝不是那样的俗人,也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千钧一发之际的后怕,此时才慢慢顺着后背爬上,直钻入她心口。她回忆起孙策悬于半空的手,如猛虎举爪却未拍下,分明是有什么悬系他的神识,让他认出了她。但……前世,从未有一次,他能控制住自己,入魔之际,六亲不认,几乎完全变成狂兽。

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可以?

她心中浮现一个从来不敢奢望,但却似乎是最接近真实的答案:这一世的孙策,看她极重,远甚前世,甚至超过了周瑜,才能在如此情急时刻,令他悬崖勒马。

但这个想法一出,便旋即被她否定。前世她寻得辟戾香后,只用过不出五次,且孙策并未走火入魔。她无法否认,或许这一次的特殊,仅仅只是她身怀利器,才让局势有所不同,而已。

春寒料峭,一阵凉风吹过,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回望一眼伏击发生的山谷,仿佛无形中与审判之眼遥遥对视。

心中尚存的愧意瞬间涌上,她不敢继续停留,只能裹紧衣服,快步回帐,将所有无关的情绪排空,只待明日,与周瑜在水寨密室的复盘。

***

定神汤下肚,孙策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

他半倚榻上,阖目不语,如一头方自血泊中挣扎而出的猛虎,周身犹带未散的颤意。

周瑜拿起伏韫留下的药膏,单膝跪地,用干净的布巾,沉默地替他清理伤口。

他看着这些伤口,因为他和伏韫的“饲鬼”计划而留下的伤口,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罪恶感的洪流,冲垮了他的所有克制。

孙策因疼痛浑身一抖,睁开眼,却看到周瑜紧咬下唇,上药的手都无法自抑地轻颤,唇角扯出一丝倦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副守丧的模样。”

周瑜不答,只是俯身自药箱中取器,一件件细细铺开。

孙策欲抬手拦他:“这些活,让旁人帮忙就行了。”却被周瑜按住。

“兄长莫动,让我看看。”

他小心绕过凝固血痂,只看目前添上的新伤,害怕稍一触动,便要将这伤口裂深半分。

孙策半倚,垂眼看他,瞧见周瑜的睫羽在昏灯下投出一层薄影,但细看之下,竟似笼着一层柔雾。

“公瑾?”

他轻唤。周瑜未应,只是继续敷撒药粉。

“瑜弟?”

他唤得更轻一些,直接俯首凑近,果然看到他微红的眼角,泪意摇摇欲坠。

孙策愣了片刻,一时不知所措,忽然有些结巴:“你,你哭什么?”

周瑜的手微微一顿,低下头,避开义兄的目光:“无事。”

“无事你哭什么?”孙策直接给了周瑜肩头一拳,“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你也看到了,我今日亦杀敌不少,也算为东门兄弟们报了仇了,你说是不是!”

周瑜依然不言,俯身继续清创,泪水却一滴滴落在指尖,全不受控。

孙策见状,怔了一瞬,忽然大笑,笑到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依旧逗他:

“我们小孔夫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怕我今日战死,就少了一位能与你共谋天下的人?”

话音甫落,周瑜的肩膀微颤,泪势反而更急。

孙策这才反应过来,眼底掠过一丝慌意,强忍牵痛,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他抬眼:

“瑜弟,你哭作甚!”

周瑜终于抬眸,泪意在眼底翻涌,呼吸微促,像是憋着一腔无处宣泄的话,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声:

“做弟弟的,只是……不忍见兄长受伤。”

此时此刻,他几乎要将饲鬼计划和盘托出,来减轻心头的负罪,但终究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