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 / 3)

住了。可当他看到孙策身上这些因他而起的新伤,以及若是事情脱离预料,天有不测风云,他果真命丧山谷……

一股更汹涌的后怕从心底烧出,令他胸口仿佛压了千钧,几乎无法再言。

昏黄灯火映得二人身影在墙上重叠。孙策端详周瑜神情片刻,读不出他的眸色。

他知道,这个弟弟素来心思深沉,不易看透,但饶是再迟钝,他也看懂了他此刻难以言说的恐惧,和几乎折断理智的崩溃。

他未再多言,只是几乎粗暴地,将周瑜揽入怀中,狠狠抱住,低声哄慰:

“别怕,你兄长命硬,阎王还不敢收。”

***

入了春,天亮得比以往早了些。

伏韫一夜未眠,干脆起身,想借寒意逼自己清醒一些,信步未远,见到周瑜亦披衣而起,静伫远眺。

听到动静,他回眸看她。只对望一瞬,下一息,便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谈谈吧。”

码头,一片水泽死寂无声。轻舟顺着芦苇缓缓驶入深处,四下无人,唯有船桨切水的声响,在晨雾间轻轻回荡。

一路无话。

二人依旧穿过那道狭长的石廊,抵达那间隐于深处的密室。方合上门,周瑜的声音便在密室中响起。

“饲鬼,不能再继续了。”

他转身,直视伏韫,难得如此气势,几乎连珠炮一样,把闷了一晚上的所感尽数倾出:

“昭晦,你也看到了,我亲手选出来的一百名精锐,昨日无一生还,就连兄长都身负重伤,险些被我们害死!”

他上前一步,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此刻因痛苦和愧疚而锐利,几乎逼视而来: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推演,这是用活生生的人命!我昨晚彻夜难眠,一直在想,我们两个人究竟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即使他们注定要战死沙场,决定他们何时何地、因何而死的人,也绝不该是我们!”

他声音因愈发激荡的心绪而微颤,几乎是在质问伏韫,也是拷问自己:

“我们用他们的命当诱饵,用兄长的信任做赌注,只是为了换取一个所谓的‘最终的胜利’,但这些折损的精锐们已经看不到了!试问这样虚无缥缈的胜利,对他们而言意义何在?以人命为手段,这不是王道,也不是霸道,这是魔道!”

他话音的最后一字落下,密室狭小的房间中,似乎犹然回荡他振聋发聩的质问。

这一番话,如箭雨密布,将伏韫打得几乎毫无插话之隙。她只能静静听着,直到周瑜的呼吸逐渐沉稳下来,才缓缓抬起眼睛。

“公瑾,你的仁义,很高尚。”她轻声开口,话音轻柔得像将柔荑之手缓缓搭上他的肩头,“——但,现在是乱世,礼崩乐坏,你的礼义廉耻,是太平盛世中才有的奢侈。”

她亦靠近他,目光灼灼直视着他:

“你告诉我,什么是战争?你以为不饲鬼,我们的手就是干净的吗?战争就是选择,就是在肮脏的选择和更肮脏的选择中,做出有利于最终胜利的抉择。”

她步步紧逼,气势甚至压过他,字字如针:

“我在用一百人的假败,去换一万人的真活,而你的那套仁义道德,就是看着内鬼继续潜伏,让我们在下一次、下下次的战争中,付出甚至可能是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没有什么东西不需要代价,到底是干净地输掉,还是肮脏地获胜,公瑾,我们必须要有所取舍。”

周瑜听罢,剑眉微竖,并不认同她“姑息养奸”的指控,正欲出言反驳,却看到伏韫紧接着深深叹了口气,所有逼人的气势,全部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转过身去,声音缓和下来:

“不过,你说得对,‘饲鬼’计划,需要调整。至少是佯败一事,必须暂停。”

周瑜止了话头,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她。

伏韫微微阖眸,沉吟片刻:

“再输一次,军心必散,届时将不战自溃。东门与哨站,我们已连败两场,对方虽亦受到重创,但若论求胜心切,我军远胜于敌军。”

她又垂首,捏住下颔,缓缓踱步,进入思考状态:

“况且兄长此战勇猛无双,明知有诈,却偏向险而战。若我是同门,绝不会引诱我们出手。因为他若卖破绽,知我们多疑,反而容易被识破,但若是一击致命,擒贼先擒王,直取兄长性命,便可永绝后患。”

周瑜见她轻蹙眉头,仿佛在酝酿一个更凶险的杀局,又想到她方才那番“肮脏地获胜”的论调,似乎已经猜到几分,便轻问道:

“所以,你想以此为局心,露出破绽,引他自投罗网?”

“不错,”伏韫点头,“但常见的破绽,他也肯定不会相信。尤其是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相信,三番四次出了这么大的败仗,内鬼还能安然无恙地在军中立足。”

“那就需要一个第三方,来自内鬼发展的下线。”周瑜接上,细细谋划,“若是假借第三人之手清洗传递情报,无异于向你同门证明,内鬼不仅安全,还在军中开枝散叶,有了更清白无辜的挡箭牌。如此一来,你同门即使不信内鬼,也不可能不信这第三方。”

伏韫与他目光一交,笑意便浮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