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借。”
狂哥果断回道,不象之前和村长那般不要钱开玩笑。
乡亲们一听确定,纷纷放松下来。
不过领头的老汉没敢往前走,身后的人也不敢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动。
狂哥一看这哪儿行,“都杵着干啥?排队!登记!按户按口借!”
“有种子的把种子报上,没种子的也报!”
“谁家老的病了,谁家娃太小断了顿,全给我报清楚!”
“是!”耗子立刻搬来一张瘸腿破桌子,往桌腿底下垫了块砖。
鹰眼拿着登记本坐下,软软拎着药箱站在旁边。
她不用问太多,只扫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饿虚了,谁已经快被饥荒拖进鬼门关。
领头老汉小心挪上来,将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打开,里面是是一捧干瘪的谷种。
老汉捧着它,像捧着一窝刚破壳的小鸡崽。
“同志,我家还有三亩薄田。”
“这种子我没敢动。”
“可家里,家里就剩半瓢糠了。”
鹰眼笔尖悬在纸上,抬头看他。
“姓名,家里几口人,田几亩,手里的种子够不够。”
老汉浑身一震,抬起皲裂的脸。
“真,真要记?”
狂哥虎着脸瞪他。
“不记我们怎么借给你?”
“借粮,就得有借粮的样子!”
老汉反应过来,原本佝偻的背跟着挺直了些。
“对,对,是借的!秋后还!”
“要是老天爷赏脸,我多还半斗!”
狂哥一摆手,满脸不耐烦。
“少给我们画饼,先种到秋后再说!”
可乡亲们,都看得出来狂哥的不耐烦,是在给他们台阶下。
借和送,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后面,一个妇人抱着竹框上前,筐底只躺着一小包麦种。
“同志,我男人被敌军抓去修炮楼了,没回来”
“家里还剩两个带把的娃。”
“能不能能不能少借点?”
狂哥眉头一拧,“少借点?”
妇人赶紧解释,“我怕借多了,我孤儿寡母的还不上。”
这时,老班长从驻地慢悠悠走了出来,慢条斯理的讲道理。
“妹儿啊,你借少了,娃饿倒了,地你一个人也种不动。”
“到了秋天,你拿啥子还?”
妇人一时无言。
老班长朝鹰眼抬了抬下巴。
“按两娃一大人记,粗粮先借够十日份。”
“等春耕忙起来,咱们后头再看。”
妇人一听,赤色军团就这么给她安排了,眼底的水光晃了晃。
随后肩膀一塌,就被狂哥眼疾手快的扶住,打断要跪施法。
“干啥?借个粮你还要跪?”
“这是借的,又不是送给你的!”
妇人被狂哥吼得一抖,旁边两个瘦骨嶙峋的娃吓得缩到她身后。
狂哥馀光瞥见那俩孩子,声音卡了一下,再开口时低了半截。
“站着领,站着还。”
“咱们赤色军团的账本上,不记自家人的膝盖。”
院门口一下静了。
风雪刚停,冷空气刮过土墙,不知是谁先吸了下鼻子。
那些原本低着头,攥着衣角的乡亲,一个接一个抬起了脸。
登记从清早忙到晌午,每一户鹰眼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口人,几亩田,缺多少口粮,有没有种子,家里有没有病得起不来的人。
耗子在旁边抱着粮袋,一边用木筒量,一边小声嘀咕。
“咱这发粮,总感觉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呢!”
狂哥抬腿就是一记虚踹,“少贫嘴,手稳点,别漏了!”
耗子嘿嘿一笑,把一小袋干粮塞进一个老伯怀里,还顺手拍了拍。
“大爷,抱稳当咯。”
“这可是借给您的,秋后记着还给咱们先锋团啊。”
老伯把粮袋贴在心口,连连点头。
“还,砸锅卖铁也还。”
“只要你们赤色军团在,咱这天就塌不下来。”
旁边几个端着筐的乡亲也跟着开口。
“就是,有你们在,那些伪军都不敢随便进村祸害了。”
“你们这群同志,打仗不要命,下地干活也是真下死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