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街角,导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厢外属于王宫别苑的灯火被彻底甩在身后,狄安娜确认,那两道紧跟不放的视线消失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厢内响起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
安娜贝拉扯下头顶那些繁复的珠宝发饰,随手扔在座位上,昂贵的饰品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一群混蛋!”
她抬脚踹在车厢的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凭什么那样审查你!海因里希,他算个什么东西!”
安娜贝拉的胸口剧烈起伏,在宴会上强行压抑的所有情绪,此刻全部爆发。
狄安娜没有说话,只是从车厢一侧的小冰柜里取出一杯水,递给了她。
安娜贝拉一把接过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看向狄安娜。
“莉莉安,你————”她看着狄安娜,欲言又止。
她想问你怎么能那么镇定,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想问你那个所谓的王国守护者组织,是不是早就知道埃德加这些人的存在。
但所有问题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对不起。”安娜贝拉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挫败感,“我把你带进了危险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认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是多么的无力。
“这不是你的错。”狄安娜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目标是他,迟早会正面遇上。”
安娜贝拉沉默了片刻,在脑中整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和传闻。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在三年前。”她缓缓开口,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个靠着祖上荫庇才勉强挤进贵族圈子的破落户。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可就在那一年,王国北方的铁矿生意突然变了天。”
安娜贝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恐惧。
“北方的那些矿主,出了名的野蛮和排外。
我父亲曾经也想插手那里的生意,结果派去的人连矿山都没进去,就被打断腿扔了出来。”
“但埃德加去了。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只用了半年时间,他就集成了北方大大小小十几座铁矿的开采权和销售渠道。
那些之前连国王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的矿主,在他面前,温顺得象一群绵羊。”
狄安娜静静地听着,脑中浮现出那枚狰狞的黑铁狼头戒指。
“有了矿产生意做后盾,他转而开始在海上组建自己的船队。
他组建船队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两年,只用了两年,他的船队就成了东海岸除了海军以外最大的势力。
他甚至打通了去南大陆的航线,那片海域风暴和海盗一样多,王家海军每年都在那里损失惨重。”
安娜贝拉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财富像潮水一样涌向他。
他在王都买下最豪华的街区,修建庄园,举办宴会。
无数的官员、商人和投机者开始围在他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父亲说,埃德加是一头突然闯进莱茵德尔的猛兽。
他的崛起不合常理,他查过埃德加的资金,想找出第一笔钱的来源,但所有的线索都在税务大臣格雷厄姆那里断掉了。”
“现在我明白了。”安娜贝拉哼了一声,“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格雷厄姆负责为他敛财,掩盖帐目。而神恩教会的净化主教————”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斗。
“我想不到,教会,居然也和他搅在了一起。
一个敛财,一个提供庇护,甚至可能提供————非凡力量上的支持。”
狄安娜的心沉了下去。
安娜贝拉的描述,为她揭开了狼组织冰山的一角。
这是一个集财富、权势、武力甚至非凡力量于一体的庞然大物。
它象一头潜伏在莱茵德尔影子里的巨狼,根须已经深深扎进了王国的肌体,吸食着这个国家的血液,发展壮大。
第六蒸汽动力厂的地下空洞,那些被当做食料的非凡生物,恐怕只是这个庞大组织运作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环节。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敛财和权力吗?
狄安娜不相信。
埃德加那样的人,他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他————他就是个魔鬼。”安娜贝拉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