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在暗色局域边缘跪下来,把两只手都浸入了地面。光原表面的暖金介质在他手下变得通透,象水一样波动着。他眉心的光点越来越亮,整个人象是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往下吸。
“它在睡着,但睡得很浅。”苏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轻微的喘息。“水脉在火种里是最敏感的。它好象知道有人来了。它在等。但不敢自己醒。它需要被叫醒,叫醒之后还要被安抚。火种跟金脉那个不一样,金脉那个可以自己撑起来,水脉的要是没人接住会散。”
小七跪到他身边,把右手按在苏辰的肩胛之间。掌心光焰碰到苏辰后背的瞬间,苏辰整个人颤了一下,象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他的声音稳了下来:“拉住我。不要松手。我要进去了。”
苏辰俯下身,把上半身缓缓沉入地面。那层暖金介质在他周围化成了液态,粼粼地泛着光,象一池金色的水。他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整个人没入地底。小七的右手始终按在他后背上,她的手也随着他一起没入了介质。那“水”不冷,温度跟体温一样,温吞吞地裹着她的皮肤。她的手指能感觉到苏辰的脊背在下面微微起伏着,象一条鱼在水中缓缓游动。
千仞雪和戴承风站在两旁,紧张地盯着地面。方圆十丈之内的光原表面都开始波动,象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搅动。小七能看见地底的纹路象水草一样摇摆,光从一个点流到另一个点,最后都朝着苏辰没入的那个位置汇拢过去。
然后她掌下的地面开始发烫。烫得她几乎要缩手,但苏辰的身体在下面传来一阵震动,象是在喊她不要松开。她咬紧牙关,把整只手都按了下去,整条小臂都没入了介质。温度和压力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骼膊。她的额头上汗如雨下。
“苏辰!”她喊了一声。
地面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道水柱从地底喷涌而出,像间歇泉一样冲上数丈高的空中。那水柱是金色的,通体发光,在空中散开成大片的水雾,被远处母珠的光一照,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彩虹。水雾落下来时,打在人身上是暖的,象一场盛夏的急雨。千仞雪仰起头,那些金色水珠落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的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光珠。戴承风抬手挡在额前,但水雾无孔不入,他混身上下很快被淋透了,手背上的铜色纹路遇水之后发出咝咝的轻响,像烧红的铁被淬了水。
苏辰从水柱中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变了。之前在匣子里沉睡之后的那种苍白和削瘦感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流动的光辉。他的身体在光中显得柔和但有力,眉心那颗光点已经完全化开,成了额头上一个流动的水纹印记。茶色的光从他体内往外渗,把他整个人浸在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里。他走出来的每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小片的水光,那水光停留在他脚底,象一朵朵微型的涟漪。
小七还跪在地上,手已经拔了出来,手掌上的光焰被水浸过之后没有灭,反而更亮了。她抬起头望着苏辰,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像从一池暖水中走出来的半神。
苏辰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是湿的、暖的、还带着水脉的馀震。小七的手在他掌中显得很小,那朵光焰包在他们两人的交握之中,亮得惊人。
“北水已醒。”苏辰说。他的声音比之前清亮了许多,象在山泉里洗过一样。“地底的水脉开始流了。我下去的时候看见了,北方的地脉已经通了,现在水气正在沿着纹路往东方和南方流。接下来点南火,火势会更旺,因为水气会先到南方,给火脉加了一把底子。”
小七点了点头。她看着苏辰额头上那个水纹印记,伸手去碰了碰。那印记是温的,象一小片被太阳晒暖的湖水。她的手指粘贴去时,苏辰微微闭了闭眼。
“你现在是水脉的人了。”小七说。
“你也是金脉的人。”苏辰睁开眼,笑了一下。“我们的印记一个在掌心,一个在眉心。水从金生,怪不得我见你第一面就老想跟着你走。”
小七没接这句话。但她的耳尖微微热了一下。她别开脸去看那颗刚刚苏醒的北方火种。水柱落尽之后,那颗火种圆珠从地底浮了上来,跟在西方那颗一样悬在半空,只是它的光是波光粼粼的,表面有流动的纹路,象一颗由水凝成的珠子。它旋转着,把水气散布到四面八方,那些水气一落地就变成了细密的光珠,滚过光原表面,渗入地下的纹路里。
母珠在东方的位置又亮了一亮。两条光路先后从西方和北方朝母珠汇去,在母珠周围形成了一道半圆的光环。小七似乎能听见地底有水声,那声音很小,象有一条暗河在很远的地方流。
“南方。”苏辰望向南方。南边的光原隆起比北方更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高台。台子上的光呈现暗金色,透着一股燥意。即使隔着半里地的距离,小七都能感觉到从那边吹来的风里带着火气,象一个巨大的火炉在暗处缓慢地燃烧。
千仞雪握了握拳,往前走了一步。她手背上的金色纹路被风一吹,像被火舌舔过一样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