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不过是权贵维持权力的谎言。他们说神需要灰,需要纯净的灵魂点燃登神之路,可他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谋杀。
他必须去把她带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突然胀了一下,不是疼,是闷,像压太久的东西终于顶了一下。他张嘴想吸气,却只哼出一声。但他感觉到了——烬灰在动,不是乱冲,而是往回收了一点。虽只一丝,却是逆转,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他立刻集中精神,想抓住那股动静。可刚一用力,右肩那截骨头“啪”地断了,掉在地上滚了半圈。灰从断口涌出来,顺地面流开,像一条小溪静静淌。他闷哼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身体要散了。可他不能停。他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二、三……数到十再重来。这是他早年在废墟学会的法子,数着数,就不容易慌。那时他常一个人钻塌楼,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断梁,脚下是烂地板,一步错就是死。现在他也数,一边数一边咬舌尖,一边抠地。数字成了锚,把他牢牢拴在现实里。
数到七,他又咳了。这次没血,只有灰从嘴里喷出,像烟一样飘散。他没停,继续数。数到三,眼皮又要合上。他猛地抬头,额角撞上墙,裂了一道口子,灰从伤口渗出。他不管,接着数。他知道,一旦中断,意识就会散,记忆会模糊,连“牧澄”这个名字都会被风吹走。
白襄终于动了。她蹲下,没靠近,停在两步外。她看着他那只插在砖缝里的手,手指已经不成样,满是血和灰,像一段烧焦的枯枝。她见他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那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固执,仿佛在说:我还没输。
“你还记得吗?”她开口,声音低,“你说过,药铺要两个人才能开起来。”
他耳朵动了动。没回应,可她知道他听见了。那句话不是玩笑。当初他们在灰市南街看那间塌屋时,他说:“我要开药铺,你来当掌柜。”她冷笑:“谁给你管账?”他说:“你啊,你不信我能活着回来?”她没答,但后来悄悄修好了屋梁,换了门板,还在后院挖了地窖,以防万一。
她不再多说。她知道现在多说一句都是负担。她只是坐着,手还在刀柄上,目光没离开他。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不远不近,刚好让他能感觉到——有人在。
牧燃已在数第八遍。他已不知具体数到哪,只是机械重复。脑中画面乱——有妹妹的脸,有灰市的火光,有白襄站在窑口的背影,还有他自己小时候在废墟翻找的身影。他曾捡别人丢的破碗,换来半个馍;他曾偷一次米,被人打断肋骨,躺了三天才爬起。那时他缩在角落,听着外面脚步声,心想:如果我现在死了,谁来照顾她?
那些时候他也曾想放弃。可他没死成。现在也不能死。
他咬得更紧,嘴里全是铁锈味。他想动左手,可手指不太听使唤。他试了三次,才勉强张开五指,又慢慢收拢,像在抓东西。他抓住了玉盒。那东西还在怀里,紧贴心口。他用剩下的力气捏了一下,确认它没丢。玉盒上有道裂痕,是上次穿越灰渊时撞的,但封印还在。他知道,只要盒子不破,希望就不灭。
这就够了。
他开始想下一步——等他能动了,就去找下一块碎片。无论多远,他都得去。他不能让妹妹等太久。她一定在害怕,一定在想他为何还不来。他得快些,再快些。他甚至想象她见到他时的样子——先是愣住,然后哭出来,扑过来抱住他,喊:“哥你骗人,你说很快就来的。”
可他的身体不再听命。左腿开始脱落,皮肤一块块翘起,露出下面灰质的筋脉。他试着动脚趾,没反应。再试,还是不行。他急了,想发力,背上又裂开一道口子,灰哗啦落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被困的野兽,压抑又痛苦。
白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见他仰着头,脖颈上的裂痕像蛛网蔓延,灰从喉结两边滑落。他睁着眼,瞳孔缩小,目光却很坚定。他没有看她,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也许是在看那座高台,也许是在看南街的药铺,也许是在看某个阳光洒满院子的早晨。
然后,他动了。不是站起,而是把左臂拔出,撑在地上。他用那只残损的手,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肩膀剧烈发抖,背上伤口再次撕裂,可他仍挺直了脊背。他跪着,像一根快烧尽的柱子,哪怕歪也不肯倒。他的姿态不是求生,而是宣告:我还在。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碎片。它还在发烫,还在抽。他没拿出来,也没压住。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他只能熬,熬到这股力量过去,或熬到自己彻底化为灰烬。但他不愿就此消散。
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张嘴,声音断续:“……还……没……到头。”
话没说完,左臂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他用手肘撑住,没完全趴下。灰从头顶落下,沾在脸上,没被风吹走。他像一座快塌的雕像,却仍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形状。
白襄看着他,看着那双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她忽然说:“我说过的话,也作数。”
他眼皮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