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停在原地,像一块脏布。牧燃靠着石碑坐着,手贴在地上,掌心发烫。他的左腿已经变成灰烬,从脚到大腿根只剩一层皮连着,轻轻一碰就会碎。手指也在掉灰,指尖结了一圈灰壳,动一下就往下落。
白襄站在他旁边,刀插在灰地上。刀身全是锈,缺口很多,刀刃卷了,像是被咬过。她没去拔,让它立着。她的右手虎口裂开,血早就干了,变成一道暗红的疤。她盯着前面五步远的一堆黑灰,不动,也不说话。刚才打得太狠,现在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们刚杀了一个怪物。
不是普通的怪物。
是能变成人、假装是你同伴,在你放松时动手的东西。
它死了。
可这里不信“死”这个字。
白襄眼角跳了一下。她总觉得那堆黑灰还在动,哪怕只是一粒灰尘飘过,她也会立刻看过去。她的左手搭在牧燃肩上,撑着他,也靠这点感觉知道他还活着。
牧燃没睁眼。
他在听。
听地底的声音。
灰域是他用烬灰撑起来的结界,只有三步宽,刚好够两人背靠石碑站着。每维持一次,身体就少一点。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不能停。一旦灰域没了,灰雾就会冲进来,分不清真假,下一秒可能出现另一个“自己”。
他忽然皱眉。
不是因为疼——疼已经感觉不到了——而是脚底传来奇怪的感觉。
不是灰核跳动,也不是石碑震动,是别的东西。
很轻,一直有,像是有人在地下敲石头。
他低头看向贴地的手。
地面没有波动,灰域也没破。但那种震动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顺着骨头往上走,钻进手指。
“有东西。”他说。
声音很哑。
白襄马上转头:“在哪?”
“脚下。”牧燃说,“不在上面,在下面。”
白襄蹲下,左手按地,闭眼感受。几秒后摇头:“我没感觉到。”
“你看不到正常。”牧燃说,“它是冲着烬灰来的。”
白襄没多问。她知道牧燃不一样。他是拾灰者,体内星脉枯了,只能靠烬灰活。每次用力量,身体就有一部分变灰。这种体质让他对某些能量特别敏感。
她退半步,把破刀横在胸前。虽然坏了,但还能当武器。
“你要动?”她问。
“得看看。”牧燃说着,慢慢挪身子。他用还能用力的右臂撑地,把左腿拖开。动作很慢,每动一点,大腿根的灰就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他咬牙忍着,额头出汗,混着灰流下来,在脸上划出几道黑痕。
他爬到震动最明显的地方,俯身用手拨开眼前的浓雾。
灰雾很厚,像湿棉花,拨一下才散一点。他挥了三次手,终于看清地面。
那里埋着一块石头。
不大,拳头大小,一半陷在土里,表面粗糙,颜色发暗,像烧过的渣子。但它在发光。
不是亮光,而是里面有一点点青色流动,一闪一闪。
牧燃看了两秒,伸手要去碰。
“别!”白襄低声喊。
他停下。
“怎么了?”
“刚才没有这东西。”她说,“我们守了半个时辰,要是它一直在,早该看见了。”
牧燃点头。她说得对。他们没离开,也没翻过地。这块石头要么是刚出现,要么之前被盖住了。
他改用指尖轻轻碰石头边缘。
一下子,震动变强了。
不是身体晃动,而是体内的感觉。他的灰核猛地一跳,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胸口闷,喉咙发甜。
他立刻缩手。
“有反应。”他说。
白襄靠近,蹲在他身边看石头:“它在动?”
“不是动。”牧燃摇头,“是有能量。频率不对,不像这里的灰流,也不像曜阙留下的纹路。”
“会不会和节点有关?”白襄问。
牧燃没回答。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找节点线索。节点是通往上层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路。如果这石头真和节点有关,可能是机会。
但他不信这么容易。
在这里,越像出路的东西,越可能是陷阱。
他再次伸手,这次不碰石头,只是把手悬在上面半寸。
青光闪了一下,像是有了感觉。
他的灰核又是一跳,节奏乱了,原本慢而稳的跳动突然加快,然后猛地一顿,像卡住一样。
他脸色发白,赶紧收回手。
“不对劲。”他说,“它在拉我的灰核。”
“拉?”白襄皱眉。
“像是想吸走什么。”牧燃喘气,“不是攻击,也不是推开,是往里拽。就像漩涡,站得远没事,靠近了就被吸进去。”
白襄盯着石头,眼神冷了:“那就别碰。”
“问题是,”牧燃低声说,“它已经开始动了。”
说完,他用手扒开石头周围的灰土,露出更多部分。随着露出来的面积变大,青光流动也快了些,像是醒了。
“你看这里。”他指着石头侧面一个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