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凑近看。
那是很浅的刻痕,像指甲划出来的。形状弯弯曲曲,像断了的链子,又像某种符号。
“没见过。”她说。
“我也没见过。”牧燃说,“但它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六百年前,有个拾灰者说过,渊阙地底有‘活石’,不是矿也不是遗迹,是某种存在的‘眼睛’。谁碰了它,就会被记住。”
“被记住?”
“意思是,”牧燃看着石头,“你看它一眼,它也记住了你。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它都能找到你。”
白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拔刀。
刀插得深,她用力一拽才拔出来。刀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
她把刀横在身前,虽然破,但还能伤人。
“那就别让它记住我们。”她说,“砸了它。”
牧燃摇头:“不行。要是它真和节点有关,毁了可能引发大问题。这里本来就不稳,再塌一次,谁都出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着。”牧燃说,“我不碰它,它也不会主动伤人。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白襄不再说话,退到他身后,背靠石碑,刀尖朝外,重新戒备。
牧燃把手按回地面,连上灰域。他必须撑住结界,哪怕多一秒也好。
时间过去。
灰雾还是静的,没风,没声音。石碑顶上的光点还闪着,微弱但没灭。石头的青光也一直亮着,节奏没变,好像进入稳定状态。
牧燃闭眼休息。
他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还有脑子。这一路全是生死关头。他不敢睡,也不敢松。他知道只要一放手,灰域就会破,迷雾会冲进来,下一个出现的可能是另一个“白襄”,也可能是另一个“牧燃”。
他睁眼,看向那块石头。
它还在。
青光一闪一闪,像呼吸。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它的影子。
灰雾里不该有影子。光线杂乱,不可能投出清楚轮廓。
但这块石头,在地上有一道淡淡的影。
像人影。
他眯眼看。
不是错觉。
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形状不像石头,倒像个跪着的人,头低着,手叠在胸前,像在祈祷,又像在等死。
他不动,也不出声。
他怕惊动什么。
他悄悄抬手,用余光示意白襄去看。
白襄顺着看过去,眉头立刻皱紧。
她看见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东西有问题。
牧燃慢慢抬手,准备切断灰域,先撤再说。
就在他掌心要离地的瞬间——
石头的青光猛地一闪。
不是变亮,而是……跳了一下。
像心跳。
接着,地底又震了。
这次比刚才强得多。
不只是脚下,四周都在抖。灰域剧烈晃动,边缘炸出几缕灰烟,像被撕开。
牧燃立刻压下手,死死按住地面,灰核疯狂跳动,拼命稳住结界。
“来了!”白襄低吼。
她不是说震动。
是说迷雾。
原本不动的灰雾,突然开始涌动。
不是风吹,不是气流,而是像水一样,从外面向中间滚过来。一层层推进,速度越来越快,带着压迫感。
牧燃抬头看。
灰雾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像有什么正在靠近。
一步一步。
不急,不停。
他知道,那不是人。
至少,不是活人。
他慢慢撑起身子,用右臂抬起身体。左腿已经废了,但他还有一只手,还能召出灰剑。
“准备。”他说。
白襄站到他身边,刀横在前,左手扶住他肩,两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
灰雾越来越近。
像潮水。
石头的青光闪得更快,几乎连成一片。
牧燃死死盯着它。
他知道,这石头不是线索。
是钥匙。
或是诱饵。
他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它为这石头而来。
也为他们而来。
白襄的刀尖微微抖,不是怕,是绷得太紧。她虎口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刀柄流下,滴到灰地上,立刻消失。
牧燃的手还按着地,灰核快要炸开。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息。
可他不能断。
一断,就全完了。
灰雾已到十步外。
七步。
五步。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踩在地上的声音,而是……从地下传来。
咚。
咚。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