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城外,官道凉亭。
一轮冷月孤悬,清辉如霜,映出一片惨白。
亭中,一人负手而立,仰望明月,怔怔出神。
正是曹仲达。
不知过了多久。
“嗖”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曹仲达侧首望去,脸上并无惊色。
黑影掠过树梢,几个起落间,已悄然落入凉亭之中。
来人身形高瘦,年约七旬,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行动间毫无寻常老人的迟暮之气。
“家主。”老者上前行礼。
曹仲达拱手:“有劳傅叔星夜奔波。情况如何?”
被称作傅叔的老者面色凝重:“家中随行丫鬟、仆役尽数中了蒙汗药,老朽赶到时他们仍在昏睡,记不得发生了何事。”
“八小姐以及随行的侍卫,尽皆不见踪影。附近数里内,未见新翻泥土迹象。亡者很可能已被沉入溧水河中。”
闻言,曹仲达面色平静,既无焦急,也无怒色,只是微微颔首:“辛苦傅叔了。”
那傅叔眉头一皱:“家主,八小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是否老朽出手,去试试那陈家深浅?”
曹仲达摇头:“不必了。连言臣都失手,那位陈家家主,恐怕真如我怀疑,最少也是归元大宗师的修为,甚至可能更强,还是小心为上。”
“但八小姐的安危?”
那傅叔眼中仍有担忧。
“丹晨不会有事。”
曹仲达望向漆黑原野:“陈家既然没有滥杀,行事尚有分寸。不会轻易取她性命。丹晨,自小顺遂,心气太盛。遭此一劫,对她而言,磨磨性子,或许是件好事。”
那傅叔知道家主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
但仍提醒道:“家主,此计终究太过行险。万一八小姐性子刚烈,再惹怒了对方,恐有性命之忧。”
“知不可为而为之,亦是无奈之举。大势如此,些许风险,不得不冒。”
曹仲达轻轻叹了口气:“傅叔,还有一事,需劳烦您出手。”
“家主请吩咐。”
曹仲达平静道:“请傅叔出手,将我打伤。”
那傅叔愕然:“家主,你这是?”
曹仲达道:“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全套。言语可以编造,但伤势是装不出来的。”
“家主,这又是何苦?”
“动手吧,傅叔。”
那傅叔叹息一声,不再多言,右手五指化掌为爪,朝着曹仲达左肩锁骨与肩胛联接之处,闪电般抓去。
曹仲达不闪不避。
“噗嗤!”
一声沉闷的筋肉撕裂声响起,紧接着是清晰的“咔嚓”骨裂脆响。
他闷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巨力带得倒飞而出。
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肩处锦袍破裂,露出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浸染了半边衣衫。
“家主!”
那傅叔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曹仲达竟然未用元炁护体,急忙上前,为其探查伤势。
“不碍事,只是外伤。”
曹仲达用未受伤的右手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血迹:“溧水这边,便拜托傅叔主持大局了。”
“溧水之事,既然文萱孙小姐在此,由她主持更为妥当。老朽从旁辅佐便是。”
曹仲达摇头:“文萱,还有更重要的事。只能拜托傅叔了。”
“老朽省得。家主保重。”
那傅叔终是点了点头。
曹仲达不再耽搁,强忍伤势,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次日,清晨。
陈立唤来义子陈守义和碧荷,将溧阳城中府邸的一应事务,交由他们二人打理。
随后,便带着秦亦蓉、陈守月,以及曹丹晨,驾着马车,离开溧阳,折返灵溪。
之所以赶回灵溪,主要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此次对曹家出手,虽成功擒获曹丹晨,并获取了大量重要信息,但却让曹仲达金蝉脱壳,可以说,终究是失手了。
即便没有证据,曹家也绝对会怀疑是陈家动的手。
接下来,陈家无疑要面对曹家的报复。
嫡女被擒,绝不可能视若无睹。
陈立不确定曹家会采取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进行报复,因此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收缩防线,以静制动。
在他看来,曹家可能的报复手段,无外乎两种。
一是走官面,动用官府的力量调查、施压。
二是私下出手,动用武力或江湖手段进行暗杀、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