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8章 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
邺城丞相府。
烛火在青铜灯上摇曳,将曹丕与陈群的身影投在绘有九州舆图的屏风上。
人未动,影子却在张牙舞爪。
窗外秋风呜咽,如同建设邺城三台而死的万千劳役冤魂,在漳河干涸的河床上哀泣。
邺城三台,彰显出袁氏的尊贵,也体现出了曹氏的荣耀。
‘城南多怨。’曹丕缓缓的说道,‘民心浮动,不知长文可有何策?’
陈群坐在下首,将他自己桌案上的一卷竹简摊开,不以为意的说道,‘民心何时不曾浮动?世子无需忧虑。’
曹丕的指节叩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皱眉说道:‘父亲大人当年在官渡,能用小斗分粮而不生乱’
陈群笑了笑,指了指桌案上的竹简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全城均分我等粮草支撑不过月馀’
曹丕眉头更皱,‘可南城若是置之不理,恐怕是’
陈群微微抬头笑道:‘此事某早有意料’
‘哦?’曹丕愣了一下,‘即使如此,长文可有何妙策可解此局?’
陈群笑着说道,笑容温和,象极了某个人,‘昔日官渡,主公营地多兵卒而少百姓,而如今邺城之中,多百姓而少兵卒,故而不得用官渡小斗之法也。世子尽可宽心若是南城不乱,某又何来借口,塞住这百姓之口?’
曹丕有些不明白陈群的意思,‘长文之意是这南城躁动,还是有好处?’
陈群点头,‘然也。’
曹丕拱了拱手,‘还请赐教。
陈群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就象是推倒了第一块的骨牌,‘某有三策,筑墙,断流,分鼎。’
北城通往南城的各处道口,突然竖起木栅,创建哨卡。
最初只有曹氏虎卫军,披甲持戟立于栅后,对试图往来的百姓怒喝:‘奉令!戒严!南城有暴民作乱,禁绝通行!’
一名老者想要通过,‘军爷行个方便,老朽要去南城接孙子’
‘滚开!’军士一戟杆砸在老人背上,‘谁知道你是不是去给暴民通风报信!’
几个南城来的货郎也被推搡着赶回,货担里的货物被守军‘暂扣’。
有人争辩两句,立即被按在地上鞭打。
曹丕与陈群站在望楼上俯视这一切。
‘是否太过严苛?’曹丕皱眉,‘若是火上浇油’
‘世子且看’
陈群微笑着,指向了北城之中的坊门之处。
只见许多士族家仆正提着食盒,慰劳在坊门以及其他道口哨卡的守军兵卒,笑容和蔼可亲,‘辛苦诸位将士守护北城!’
‘可不能那些暴民冲过来,要不然咱们都要遭殃!’
得了吃食和钱财的军官顿时拍着胸脯,远远的冲着南城方向唾骂,‘尽管放心,绝对不会让南城暴民进北城!’
曹丕若有所思。
陈群缓缓的说道,‘此墙一也,以形隔也。昔郑伯克段,置母城颍,亦使京人知危而自固。于愚民而言,衣食宛如父母也!若有贼,必恶之。今立木栅如筑渠,导北怒恶南,自是疏离南北。
当夜,陈群下令将数十具尸体拖到道口哨卡前示众,表示这些就是南城来的偷粮贼。
北城居民看见那些血肉模糊的南城百姓尸首,就象是看见了仇人,纷纷拍手称快:‘杀得好!看谁还敢偷粮!’
和哨卡同时出现的,还有北城各坊内突然流传起各种传闻。
在工匠聚居的西坊,几个士族家仆在坊门之下‘闲聊’。
‘知道为什么南城人总闹事吗?懒啊!官府原想以工代赈,他们倒好,修城墙都偷奸耍滑!’
‘可不是!听说他们领了赈济粮就去换酒喝,饿死也是活该!’
‘他们祖辈不努力啊!现在落得这样不是活该是什么,还想着要害我们!’
而在低级吏员居住的东巷,食棚里有人‘忧心忡忡’。
‘真要让南城那些贼子乱民冲进来,首当其冲就是咱们这些薄有家产的’
‘我表兄说南城那些懒汉,天天不想着怎么好好干活,就盯着咱们北城,就想要来偷来抢呢!’
‘谁家中没有老幼啊,凭什么要拿我们的粮草给他们?’
陈群还派人假扮南城而来的‘暴乱幸存者’,当众哭诉之前‘暴民’是如何抢夺他们的,详细描绘其悲惨
北城这些人根本不清楚南城的‘暴乱’,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但是掐头去尾的消息,半真半假的传言,即便是有人最初不相信,可是说的人多了,大家也就信了。
商贾们吓得连夜加雇护院,还有人主动向官府请愿,‘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