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曹氏挟天子令而来,我蔡氏算了,这陈年旧事就不提了!现如今骠骑将军,虽雄踞关中,然其新政恐非士族之福。’
蔡瑁这话说的,多少是有些底气不足。
斐潜的《告天下士民书》,他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其内容,那‘均田亩、废察举、兴考功’等条款,如同利刃,直指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命脉。
如果说在曹操那边无法得到‘视同’的优待,又没办法在斐潜这里积累战功,获取勋田
那么将来蔡氏还能有什么好?
诸葛亮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反驳,而是话锋一转:‘蔡公可知,为何曹仁不惜焚毁蔡洲?非因公兵力强盛,实因蔡氏在荆州士林民间,仍有潜在之望。曹氏挟天子以令诸候,看似势大,然其根基在北,于荆州实乃无根之木。主公兴仁义之师,布新政于天下,所重者,乃民心也。蔡公若能趁此良机,重返荆州,振臂一呼,连络旧部,于曹军后方掀起波澜待王师南下,荆州光复之日,蔡公便是首功。届时,不仅蔡氏可重振声威,于新政之中,亦未必不能寻得立足之地。主公用人,重实绩而轻门第,寒门之士,皆得重用,何况蔡公这等州郡名族乎?’
蔡瑁听了,不由得心中发寒。
他明白诸葛亮是什么意思
如果蔡氏,或者说蔡瑁不豁出去,那么荆州就没有‘寒门’了么?
就象是当年蔡氏蒯氏等人可以把持的地方权柄,那么将来斐潜入主荆州之后,就找不到新的人来顶替?
比如蔡瑁眼前的诸葛亮
到时候蔡氏可就真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立足之地?’蔡瑁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只怕均田令下,就算得回蔡洲,亦是田亩尽失,如同那举孝廉之辈,仕途断绝吧?’
蔡瑁没有找诸葛亮要什么‘保证’,或是什么‘承诺’,因为诸葛亮只是将军府从事,既不是‘主事’,也不是‘令君’,更谈不上替斐潜给出什么条件了。
关键是诸葛亮也清楚蔡瑁知晓这一点,所以自然也是很温和,甚至是随意的笑了笑
蔡瑁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他在荆州,包括襄阳的产业,那是蔡氏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和权势的像征,如果真的完全弃之不顾,从头开始
蔡瑁舍不得。
同样的,诸葛亮也知道蔡氏舍不得。
所以蔡瑁除了一搏之外,别无他选。
诸葛亮看着蔡瑁,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蔡公!骠骑大将军新政,虽有更张,然意在破除积弊,富国强兵。譬如均田,虽抑兼并,却亦给士族留有定额田产,非尽夺之;譬如考功,虽废察举,却开寒门进取之途,士族子弟若有真才实学,何惧与寒门同场较技?此乃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蔡公乃明智之人,岂能因小利而失大节,因守旧而弃新生?’
蔡瑁沉默了。
诸葛亮的话,象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他内心遮掩的外衣,裸露出恐惧和尤豫来。
曹操确实靠不住。
事实已经证明了。
那么,斐潜就能靠得住?
曹操之前说是保蔡氏荣华富贵,养老无忧,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就变了主意,说是要让蔡氏再缴纳钱粮,出人出力。蔡氏蔡瑁咬着牙给了,原想着之前都给了,沉没成本太大,结果呢?没多久,曹氏又是伸手要钱要粮要人!
然后,斐潜的新政,虽然严苛,可从斐潜到关中之后,大方向上就甚少有‘朝令夕改’的情况,就算是吕布在西域闹腾,也依旧保了一条命,比起曹仁直接烧了蔡洲
好吧,至少是好一点。
那一天,烧掉的不仅是蔡洲的房舍庄园,更是他蔡瑁对曹操残存的幻想。
而斐潜这里,至少军功就是军功,若是真能获得‘首功’,自然也就有‘立足之地’了。
在家族存亡的关头,这点可能性,就象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重要的是,诸葛亮点出了他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念头,蔡氏昔日在荆州经营数代,枝繁叶茂,岂能真的甘心就此沉沦,完全舍弃?他蔡瑁,当年也曾是手握荆州水军,与刘表共治荆襄的风云人物啊!那种呼风唤雨的感觉,虽然短暂,却令人难忘。
最终,在诸葛亮的分析和沙摩柯派出的蛮兵向导的‘保障’下,蔡瑁做出了决定。
与其在安全的地方一事无成,还不如为了蔡氏拼死一搏。
也为了蔡瑁他自己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野心。
‘哗啦——’
前面带路的阿木果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了手示意。
队伍立刻静止下来,所有私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