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陈海问。
不用说名字,梁璐知道“他”是谁。
“半个月没回家了。”梁璐的声音淡下来。“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上次回来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陈海没接话。
“他现在跟着赵东来搞什么专案组。我问他什么案子,他说你别管。”梁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涂颜色。“海子,有时候我觉得这段婚姻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错的。”
陈海知道这段婚姻的来历。
祁同伟当年为了往上爬,娶了大自己十岁的梁璐。梁璐的父亲是老政法委书记,这桩婚事给祁同伟铺了路。但路铺完了,人也凉了。祁同伟在外面跟高小琴搅在一起,梁璐在家守着空房子。
而陈海和梁璐的关系,说起来荒唐。
三年前,检察院系统年会。梁璐喝多了,陈海送她回去。车停在她家楼下,她靠在副驾驶上哭了半个小时。
那是第一次。
后来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陈海说不清楚这算什么。爱?未必。但梁璐身上那种被丢在角落里的孤独,他懂。
他也是被人丢下的那个。侯亮平丢的。
“海子。”梁璐靠过来,头搁在他肩膀上。“你被关在里面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海的骼膊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肩。
梁璐的肩膀很窄,隔着毛衣能摸到肩胛骨。
“以后怎么办?”梁璐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陈海没回答。
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橘黄色的,一条窄窄的光柱打在地毯上。
以后怎么办,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祁同伟现在是沉重的人。而他陈海,也是沉重放出来的。
同一条在线的两个棋子,各怀心事。
梁璐抬起头,看着他。
陈海低下头,吻了她。
房间里的床头灯被碰了一下,灭了。
只剩窗帘缝里那条橘黄色的光。
同一天晚上,京州市公安局五楼会议室。
灯管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所有人脸色发青。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二个人。最上首两把椅子,左边坐着省公安厅厅长孟河,右边坐着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孟河五十三岁,寸头,脸上横肉多,说话带着浓重的汉东北部口音。他是沉重清洗赵系之后,由刘长春推荐、省委任命的新厅长。根基浅,但胜在听话。
赵东来的状态比一个月前好多了。经历了军方截停民航、特警被缴械的事件之后,他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汉东,沉重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的都不重要。
“山水庄园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赵东来翻开面前的卷宗。“组长孟河厅长,副组长由我担任。专案组成员名单已经报省委和军区备案。”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祁同伟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
光明分局局长制服穿得板板正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胸前的警号是新的,反光很亮。一年前他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管全省治安。现在坐在这里,头顶上压着两个人——一个是以前的下属赵东来,一个是以前提鞋都不配的孟河。
但祁同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重教他的第一课就是——脸是给别人看的,心思是给自己留的。
“第一项议程,山水庄园及关联产业的资产清查进展。”赵东来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架构图。“截至目前,审计口已经完成了山水集团六个一级子公司的帐目核查。二级和三级子公司还有十四家没查完。”
孟河皱了皱眉。“十四家?按这个进度,还要多久?”
赵东来的嘴角动了一下。“审计组的意见是至少还需要——”
“三个月。”
声音从左侧第三个位置传来。
所有人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他翻着自己带来的一份文档,语速不快不慢。
“山水集团的二级子公司有七家注册在京州,三家在吕州,四家在林城。林城那四家最麻烦,其中两家是跟当地矿业集团交叉持股的,股权代持关系至少套了五层。按照正常审计流程,光理清股权结构就要六到八周。加之帐目核查和资金流水追踪,三个月是最乐观的估计。”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孟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来汉东才一个多月,对山水集团的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