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数量，克扣军饷以充‘火耗’，致使前线将士手持朽木废铁，空耗朝廷钱粮，徒增边关将士冤魂！此等硕鼠蛀虫，不除不足以正朝纲，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慰边关将士在天之灵！”张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他此刻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义愤填膺的举动，已然落入焦芳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崔文升和王琼被这连珠炮般的弹劾轰得头晕目眩，崔文升指着焦芳和张彩，手指颤抖：“焦芳！张彩！尔等血口喷人！有何证据？！”

王琼更是面红耳赤，几乎要扑上来：“一派胡言！陛下，此乃构陷！构陷忠良啊！”

“证据？”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御座旁的刘瑾，此刻阴恻恻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瞬间让喧闹的朝堂安静下来。他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假笑，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边角磨得起毛的蓝皮账簿。那账簿普普通通，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寒气，让崔文升、王琼以及被点名的赵全、孙贵等人瞬间面无人色。

“陛下，”刘瑾捧着账簿，微微躬身，声音尖细，“奴婢奉旨监察京营及工、兵二部不法事，幸不辱命。此乃工部军器局大使赵全私宅暗格中起获之私账，另有兵部武库司主事孙贵与其心腹之往来密信数封，皆在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扫过瘫软在地的赵全和筛糠般的孙贵，“账目所载，触目惊心。隆庆三年至正德元年，仅工部军器局一处，以次等铁料充上等，虚报损耗，倒卖成品，所得赃银计二十八万七千余两！兵部武库司历年吃空饷、克扣军械维护银、收受工部贿赂以‘核验通过’劣质火铳，所得赃银不下十五万两！更有与边镇将官勾结，倒卖军器于塞外之嫌疑！铁证如山，请陛下圣裁！”

刘瑾每念出一个数字，朝堂上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当那总计超过四十万两的庞大赃银数目被清晰报出时，连一些原本打算为崔、王二人缓颊的官员也彻底闭上了嘴，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惊骇。

朱厚照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起！少年天子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这金碧辉煌的奉天殿连同殿中的魑魅魍魉一同焚毁！

“好！好一群国之蛀虫！硕鼠！朕的将士在前方浴血，缺衣少食，用着炸膛的烂铳！朕的内库，朕的百姓血汗，竟被尔等如此鲸吞蚕食！四十万两！整整四十万两雪花银！”朱厚照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他指着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崔文升、王琼、赵全、孙贵等人，“尔等眼中可还有君父？可还有国法？可还有廉耻二字？！”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最终落在刘瑾身上，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刘瑾听旨！”

“奴婢在！”

“崔文升、王琼身为部堂高官，知法犯法，贪墨军资，罪无可赦！即刻褫夺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崔文升流放琼州，遇赦不赦！王琼流放辽东铁岭卫，永世为卒！工部军器局大使赵全、兵部武库司主事孙贵等一应涉案官吏，查实贪墨者，斩立决！三族之内，男丁流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其家产尽数抄没，所得金银，半数充入内库，半数拨付天工院及京营‘忠勇饷’！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贪朕的军饷，喝朕的兵血，是什么下场！”

“遵旨！”刘瑾尖声应道，脸上那抹阴冷的笑容瞬间扩大，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他一挥手，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锦衣卫力士如狼似虎般涌入，在一片哭嚎、告饶和绝望的嘶喊声中，将面如死灰的崔文升、王琼，以及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赵全、孙贵等人粗暴地拖了出去，只留下殿砖上几道狼狈的拖痕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朱厚照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下方一个个低垂的头颅，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冠冕堂皇的官袍，直视人心深处的龌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瑜身上，带着一丝询问，一丝决断。

陈瑜会意，沉稳出列，躬身奏道：“陛下，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实乃英明！然京营乃国之柱石，经此整肃，兵心虽聚，更需一把真正锋利、且完全忠于陛下之利刃！臣斗胆建言，可效仿腾骧四卫精锐换装‘火神铳’之例，然需更进一步！当于京营全军——神机、五军、三千诸营，广发英雄帖，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设下严苛武场，考校其勇力、射术、火铳操控、临阵机变！遴选其中最强悍、最忠勇、最机敏者，集腋成裘，组建一支全新的、完全由陛下亲掌之‘神策军’！此军，当为百炼精钢之刃尖，陛下手中最迅捷、最致命之雷霆！拱卫京师，震慑四方，凡有陛下剑锋所指，便是此军铁蹄所踏之处！其装备，当配以最精良之‘火神铳’，辅以陛下特赐之名号、恩赏、荣耀！如此，则京营之精魄尽归陛下，天下莫敢有异心者！”

“神策军……”朱厚照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炽热的、名为野心的光芒所取代。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