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了,否则她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岂不成了笑话。
而后不久,王润被人带了出去,崔道济这才绕过屏风走近,令莺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父亲人至中年,面容却依旧儒雅而清俊,又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只是常年身居高位,周身气度沉定,丝毫不显得轻浮。
他并未坐下,而是开门见山道:“王润犯下大错,你们二人又争执难休,这桩婚事不必再勉强了。”
令莺心跳都顿了一拍,正欣喜若狂的时候,又听他道:“范阳卢氏与河东裴氏,皆有与你相配的郎君。令莺,你可择一而嫁。”
这话听着平淡,落在令莺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她不由睁大眼,无措道:“范阳……河东?我都不认识他们!阿父就让我留在洛阳吧,我……”
崔道济目光锐利,好似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闻言只冷笑一声,打断道:“既然如此,待你伤好,为父便送你回吴郡。”
说完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令莺在后面连声喊他:“阿父!”
令莺深知父亲言出必行,又极为害怕他政务缠身,轻易不会再来,急切中不管不顾地爬起来要去追。
只是她身子还虚,脚刚沾地便是一软,整个人直直跪坐下去,摔出“咚”的一声响。
宫女失声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崔道济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只命侍从去请各位朝臣前来议事。
他面色微沉,语速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做了一桩错事。
将这长于乡野的女儿接回崔家,又费心管教,盼着这根蒲草能长为合宜的芝兰,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她与元霁的私情究竟到了哪种地步,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往来?
想到此处,他掌中仿佛正有什么在一点点松脱。像一座浩大的巨堤,却被细小的虫蚁所咬噬,教人分外不悦。
令莺这副执拗刚烈的性子,又于权术上一窍不通,若受人蛊惑,便只会成为崔家的拖累,害人害己。
她想入宫,此事绝无可能。
至于元霁……册立皇后之事,也该早日定下了。他既对崔氏女有意,那么从旁支里择一位恭顺听话的,也未尝不可。
无论这位年轻的天子作何打算,自己都不妨再教他一回,何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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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额头那个痂正好长在肿包处,薄薄一层,一摔便崩开了,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被宫女搀着躺回去,抬手捂住脑袋,疼得吸了好几口凉气,泪花直冒。
这股疼劲缓过去,委屈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连同这些日子积压的烦闷不安,如潮水般没过她,压得令莺胸口发堵,几乎喘不过气。
父亲是当真会送她走,就如当初送她到洛阳一般,来去都由不得自己。而摸她额头的轻柔,也像是一场梦罢了,醒后什么也不剩。
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不再乱动。过了一会儿,才悄悄去摸枕头下面,把元霁送的那支发簪紧紧捏在手心里。
刚醒来的时候,令莺发上空空荡荡的,她还以为簪子也被摔飞了,幸好只是被宫女收在了妆匣里。
来灵山之前,两人在宫宴上便时常远远望上一眼,元霁还会命宫人带些小物件给她,可发簪却与旁的都不一样。
她的婚约已解,也知晓了他的心意,种种曾经憧憬过的往后仿佛只隔着一层雾气,她一伸手便能抓在手中。
如今却连道别都不曾便要分开,令莺怎么能甘愿。
至少也要再见一见他……看看他的伤势如何了。
宫女端着药走到榻边时,见令莺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唤了两声,仍是一动不动。
宫女只当她在闹脾气,无奈地劝道:“娘子,不用药,伤口怎能长得好呢?”
令莺的确哭了一会儿,然而很快便觉得无济于事,又自顾自爬了起来。
她鼻尖发红,揉着眼睛说:“我想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喝药不舒服。”
她才不会犯傻。
无论是去求父亲,或是想法子再偷溜出去,都得先填饱肚子,身子有了力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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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上的伤逐渐收了口,纱布也不需再缠了。然而长肉实在痒得钻心,令莺夜里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地总想去抓挠。
她那时跑丢了绣鞋,脚底也被荆棘碎石割得尽是伤,如今伤势好转,御医提议她该外出适当走动,活络活络筋骨,整日躺着反倒对恢复不好。
令莺早已憋闷到发霉,头顶简直都要长出小蘑菇了,即便只是在明春宫四周转转,且走到哪儿都有宫女跟着,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明春宫东侧便是天子寝宫,两宫以一道游廊相连。
令莺坐在道旁小亭中,眯起眼睛,能望见远处戍守的侍卫,偶尔也有朝臣出入。可她一连守了几日,却从未见到过元霁现身,便是遥遥看一眼也不能,心中不免越发空落。
他那时同她说,回洛阳后便向父亲提出娶她。可如今事发突然,彼此的情意又怎还瞒得住,他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兴许已和父亲说过了。
令莺满心盼着父亲能回心转意,可思来想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