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省城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小贩悠长的叫卖声。

凌家庄园的书房内，一炉檀香正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书案前，凌烬寒提着一杆紫毫毛笔，在宣纸上不紧不慢地勾勒著几道阵法符文。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阵法的结构完全不同于传统的道家符箓。

它的纹路犹如无数微小的游离粒子相互交织、作用，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绝妙的非饱和受力状态。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阵法运转，周围的天地灵气便会如流体般平滑而稳定地汇聚过来。

这是他闲暇时推演出的“化流阵”，远比那些死板的聚灵阵要灵动得多。

“少爷，您找我？”

林威从门外走入，恭敬地站在书案前，双手抱拳。

凌烬寒放下毛笔，将桌上刚吹干的一叠厚厚银票推了过去：“这里是五万块大洋。”

林威一愣，没有伸手去接：“少爷，咱们庄园日常的开销，王掌柜那边都有公账，您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这不是家用的开销。”凌烬寒端起手边的清茶，润了润嗓子，“这是给你建‘暗网’的本钱。”

“暗网？”林威面露疑惑。

“对。青龙会靠暴力收保护费，督军府靠枪杆子镇压，这些手段都落了下乘，也容易变成瞎子。”凌烬寒看着窗外的晨光，语气平缓，“我要你用这些钱，去收买这省城里的三教九流。黄包车夫、酒楼跑堂、码头苦力，甚至是街边的乞丐。”

凌烬寒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需要他们去拼命，也不用教他们功夫。只要他们做我的眼睛和耳朵。这省城里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林威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少爷高明！这些人虽然不起眼，但省城里的大事小情，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去办吧，钱不够再来找我。记住，动作要隐秘，像水渗入干涸的沙土一样，慢一点，但要无孔不入。”凌烬寒叮嘱道。

“是！我这就去安排！”林威领命，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交代完正事，凌烬寒换上了一件竹青色的暗纹长衫，手里随意摇著一把折扇，独自一人走出了庄园。

他今天没有带任何护卫，也没有坐马车，就像个落闲的教书先生，顺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踱步。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一处名为“福聚楼”的老茶馆。

这里没有得月楼那种高高在上的奢华，却充满了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大堂里摆着几十张泛黄的八仙桌，茶客们嗑著瓜子，喝着大碗的碎茶。

中间的台子上，一个穿着洗旧长衫的瞎眼老头正拍著醒木，抑扬顿挫地说著一出《三侠五义》。

“啪！”

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凌烬寒在二楼靠栏杆的一个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普通的茉莉花茶，两碟干果。

他靠在木椅上，半眯着眼睛，折扇在手里一搭一搭地敲著拍子，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说书人的江湖故事里。

比起昨天后院里那缠绵悱恻的昆曲，这种市井里的评书，倒更有一番粗犷的趣味。

就在这时，通往二楼的木楼梯处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卡其色英伦风小西装、头戴鸭舌帽的“俊俏小少爷”，在两个便衣随从的簇拥下走上了二楼。

这“小少爷”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虽然刻意压低了帽檐，唇上还贴了两撇滑稽的假胡子，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娇贵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最关键的是，随着这人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法兰西玫瑰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进了凌烬寒的鼻腔。

凌烬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只是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昨天才把她的请柬扔进灶房烧火，今天就女扮男装亲自找上门来了？

这位马大帅的千金，还真是个执著且沉不住气的性子。

马芷柔在距离凌烬寒不远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她假装低头喝茶听书，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在凌烬寒的侧脸上。

“这就是那个让满城权贵低头、敢把本小姐的信当废纸烧掉的凌烬寒？”马芷柔在心里暗暗打量，隐隐有些惊讶。

一袭青衫，容貌俊朗，气质出尘。没有暴发户的铜臭味，也没有那些军阀公子的跋扈蛮横。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却仿佛与周围这喧闹嘈杂的茶馆完全隔绝开来，周身透著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渊感。

就在马芷柔看得有些入神的时候。

凌烬寒拿起粗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