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缓缓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看够了吗?”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楼下拍著醒木的说书人身上,但那平淡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马芷柔的耳朵里。
马芷柔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如果看够了,马大小姐不如坐过来,我请你喝杯廉价的茉莉花茶。”
凌烬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慵懒,“至于你那珍贵的极品手磨咖啡,就免了吧,我喝不惯那股子西洋的酸苦味。”
福聚楼二楼,靠栏杆的木桌旁。
说书老头那抑扬顿挫的《三侠五义》还在大堂里回荡。
但二楼这方寸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在凌烬寒那句平淡的话语中,瞬间凝固了。
马芷柔僵在原地,那双藏在鸭舌帽阴影下的漂亮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她自认为这身男装打扮天衣无缝,甚至连出门前都特意换了走路的姿态。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连头都没回,就一口叫破了她的身份。
“保护大小姐!”
跟在马芷柔身后的两个便衣随从脸色大变。
他们是督军府精挑细选的顶尖护卫,反应极快,几乎在凌烬寒开口的瞬间,两人便猛地跨前一步,手已经熟练地摸向了腰间鼓囊囊的枪套。
冰冷的杀气,瞬间打破了茶楼里慵懒的氛围。
然而,面对这两个即将拔枪的精锐。
凌烬寒依然维持着那种慵懒到了骨子里的坐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提起那把粗瓷茶壶。
将澄黄色的茉莉花茶,平稳地倒进面前一个边缘有些缺口的粗瓷茶碗里。
“哗啦啦”
茶水注入碗中,腾起一股带着几分苦涩的廉价花香。
“如果我是你们,就把手从那个铁疙瘩上拿开。”
凌烬寒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着茶水面上漂浮的一片碎茶叶。
“在这方圆三丈之内,你们的枪,没有我的折扇快。敢拔出来,这茶楼今天就得见血。”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夹杂任何内力,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客观事实。
但那两个身经百战的督军府护卫,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坠冰窟。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般死死压在他们的肩头。
扣在枪柄上的手指,竟然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
“退下。”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马芷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挥了挥。
“大小姐,这人极度危险”护卫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让你们退下!没听见吗?”马芷柔的声音冷了几分,透出督军千金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护卫无奈,只能硬生生地松开手,满脸戒备地退到了楼梯口。
危机解除,马芷柔并没有转身离开。
她骨子里的那股骄傲和倔强,绝不允许她在一个拒绝过自己的男人面前落荒而逃。
她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卡其色的小西装上。
她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凌烬寒对面的木长凳,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凌大少爷果然好手段,难怪连我父亲都对你赞不绝口。”
马芷柔看着对面那个始终没正眼看自己的男人。
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试图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找回主动权。
“可是,凌少爷就这么把一个女孩子的邀请信当成废纸烧掉,是不是太缺乏绅士风度了?”
凌烬寒终于缓慢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马芷柔那张精致绝伦、却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脸庞上。
“绅士风度?那是什么东西?能换几两银子?”
凌烬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他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将那碗刚倒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粗茶,随意地推到了马芷柔的面前。
“我只知道,未经主人允许,随便往别人家里递散发著刺鼻味道的纸条,是一种没有教养的行为。”
“你”马芷柔气结,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堂堂督军府千金,法兰西留学生,竟然被一个内陆小镇来的少爷当面指责“没有教养”!
“嫌这茶太粗,配不上马大小姐的身份?”
凌烬寒没有理会她的愤怒,自顾自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福聚楼的茶,虽然只是十个铜板一壶的高碎,但它解渴,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