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新岁(2 / 8)

头长大了,长得像爹爹一样高,一样壮,能拿得动爹爹的刀了,爹爹就回来了……”

妻子再也编不下去了,把头埋在孩子稚嫩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一幕,听得周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玄山都汉子们,一个个红了眼圈,纷纷侧过头去,不忍再看。

有的咬紧了牙关,有的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没能替兄弟挡下那一刀,恨这该死的世道。

刘靖立在风口。

今日他没穿那身象征权势的紫袍,也没穿那身令敌人胆寒的玄色宝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麻衣,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黑靴。

雪粒子落在他宽阔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又融化成冰水渗进衣领,顺着脊背滑落,冰凉刺骨。

但他没去掸,也没动,仿佛这刺骨的寒冷能让他更清醒地记住这份牺牲。

他接过亲卫递来的三炷清香,没让旁人代劳,一步步走到坟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每一个牺牲将士的心口上。靴底碾碎冻土的声音,在死寂的山坳里清晰可闻。

他弯下腰,将香重重地插在坟头的黄土里,动作庄重。

青烟袅袅升起,瞬间被寒风撕碎。

这一拜,刘靖弯得很深,久久未起。

“兄弟,这一路,你走好。”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有些沙哑,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老卒的耳朵里,钻进了他们的心里。

起身后的刘靖,目光扫过那块刚刚立起的青石碑。

那石料是柴根儿特意从饶州运来的上好花岗岩,坚硬,能抗住岁月的风霜。

碑面上,刘靖亲自题写的字迹被工匠深深凿入石中,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牛尾儿之墓”。

他转过身,走到牛尾儿那孤儿寡母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抽噎的孩子身上。

刘靖伸手,替孩子紧了紧漏风的领口,又用大拇指粗粝的指腹,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虚话,也没有背诵那些冠冕堂皇的抚恤条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那些话太轻,太飘。

压不住这孤儿寡母往后沉甸甸的日子。

刘靖的声音不高,却极沉,带着金石之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刘靖缓缓扶起妇人,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嫂嫂且宽心。只要刘某在位一日,这孩子定能识文断字,锦衣玉食。”

“往后的锦绣前程,本官亲自替他保驾护航。”

说到此处,刘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内的方向,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在这歙州境内,若有那利令智昏之徒敢欺凌孤弱,动你家一草一木……本官定教他家破人亡,抄没祖产,以此祭奠牛校尉在天之灵!”

这话里带着血腥气,却让那妇人瞬间安了心。

她知道,这位使君说杀人全家,那是真的会杀人全家的。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这妇人听的,更是说给身后那数百名老卒听的。

这就是他们的主公,他不跟你谈什么家国大义,他只告诉你,你死了,你的老婆孩子他养!

你的仇,他报!

柴根儿在旁边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涕泪横流,混着泥土,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滑稽。

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撞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额头。

“娘!!”

这一声吼,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气全吼出来。

“往后我柴根儿就是牛尾儿!”

“他的孝,我来尽!他的儿,就是我的儿!”

“谁敢欺负咱家,我柴根儿把他骨头渣子都扬了!”

随着柴根儿这一声吼,身后数百名老卒齐刷刷跪下,甲胄撞击声如雷鸣,在山谷中回荡。

“送牛校尉!!”

吼声震天,冲散了漫天的阴云,惊起林中一片寒鸦。

丧事办得极快,刘靖没在悲凉里浸太久。

死掉的兄弟要记在心里,刻在碑上,受香火供奉。

但活着的弟兄,还得在这乱世里接着博命,博一个封侯拜相,博一个太平人间。

刘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马蹄踏碎了路面的薄冰,溅起泥水,直奔南城外的十里亭。

队伍行至城门口,恰逢一队刚征召入伍的新兵正在操练。

这些新兵大多是流民出身,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的号衣,眼中透着对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