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有令。”
妙夙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夜除夕,所有匠人加餐,酒肉管够!”
“每人再领两匹红布,给家里婆娘做身新衣裳!”
“让她们知道,你们在这山里,干的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保卫歙州的大事!”
“分下去,按人头领,谁也不许克扣。”
“谢明公!谢真人!”
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个年轻的学徒甚至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妙夙看着这些欢喜的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她知道如何用严刑峻法管理这群粗人,也知道如何用酒肉恩义收买人心。
这都是刘靖教她的。
分发完年货,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带着几名亲信,又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库房。
“这水缸里的水怎么浅了半寸?加满!要是真起了火,这半寸水能救命!”
“这沙袋摆放的位置不对,往门口挪三尺!别挡了逃生的路!”
“今晚虽然过年,但防火的规矩不能废!谁要是喝多了进工坊,按规处置!”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夕阳已然西下,将山峦染成血色。
妙夙回到自己的居所,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硝石味,换上一袭素净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清丽脱俗。
几名牙兵早已备好马车,护送她前往郡城刺史府过年。
马车驶入郡城,喧嚣声扑面而来。
虽是乱世,但这歙州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映红了积雪。
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巷弄间追逐嬉戏,大人们忙着贴桃符、挂年画,笑声穿透了寒冬的夜色。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向两侧分开。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雷鸣般炸响。一队戴着狰狞面具、身披红黑兽皮的“傩者”跳着狂野的舞步,手持戈矛,在街道中央呼喝穿行。
这是唐代除夕必不可少的“大傩”。
为首的“方相氏”戴着黄金四目面具,挥舞着巨大的开山斧,劈砍着空中的“疫鬼”。
百姓们跟在后面,将一把把炒熟的豆子撒向空中,高喊着“傩!傩!傩!”,声浪震天,透着一股子近乎发泄的狂热。
妙夙掀开帘子,看着那光怪陆离的傩舞,只觉得那面具下的眼神比鬼还吓人。
刘靖站在刺史府的角楼上,俯瞰着这狂乱的一幕。
“主公,百姓驱傩,是为求明年无灾无病。”
身旁的青阳散人抚须笑道。
刘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声音冷冽:“驱鬼容易,驱人难。”
“这世道,吃人的不是鬼,是坐在庙堂上的那些人。”
刺史府内,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百盏宫灯将府邸照得如同白昼,往来的仆役脸上都带着喜气。
妙夙刚进二门,一个小肉团子便像炮弹一样扑了上来。
“妙姨姨!”
小桃儿穿着喜庆的红袄,扎着两个冲天辫,脖子上挂着金锁,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抱着妙夙的大腿,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沾着点糕屑。
妙夙素来清冷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身,任由这小丫头牵着她的手,一路往里走。
前院正堂,气氛却有些肃穆。
刘靖端坐主位,正主持着岁尾廷议。
他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显得贵气逼人。
堂下,各部堂的主官分列两旁,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盘点。
户曹的官员出列,声音洪亮:“禀明公,今岁开垦荒田三万亩,修缮河堤十二处,屯粮……虽有小灾,但总体丰收。”
工曹的官员擦着汗:“禀明公,兵器坊打造横刀五千把,铁甲八百领……只是这铁料消耗太快,有些供不应求。”
刘靖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直到商院主事、“小猴子”刘厚站了出来。
这小子如今彻底褪去了青涩,一身锦袍,腰悬玉佩,那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
但在这满堂如狼似虎的官吏注视下,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他不敢看周围户曹、工曹官员那绿油油的眼神,只敢低着头,声音虽然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禀明公!商院今岁,设质库三十六处……共计获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