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这是摆明了没把咱们武安军放在眼里,想要一口吞下咱们啊!”
“欺人太甚!将军,末将请命,今夜便率五千精骑去劫营!教教这黄口小儿什么是打仗!”
众将群情激愤,帐内吵嚷声四起。
“都给我闭嘴!”
李琼猛地一拍帅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木头上的茶碗弹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案。
喧嚣在这一瞬间被掐断。
李琼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将,冷冷地说道:“觉得他狂妄?他有狂妄的资格。”
他走到沙盘前,沉声道:“刘靖大军在城外以逸待劳了整整三天。吃饱、睡足、刀磨得锃亮、阵列练了无数遍。”
李琼抬起头,扫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将领们。
“而咱们呢?从朗州一路疲于奔命,将士们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好些人的鞋底走穿了,光脚在土里走。”
“横刀崩了口没得换的,随便找块石头磨两下就算数。你们谁敢告诉我,这支军队的境况能跟城外那群虎狼比?”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刘靖摆出这副攻击的架势,就是要告诉咱们——”
“他要在明日的平野上,堂堂正正地碾碎咱们。”
李琼的胸膛起伏了两下,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那种声如霹雳、能开碑裂石的东西。”
帐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刚才还叫嚣着要劫营的都虞候,此刻犹如被掐住脖子的斗鸡,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轻敌?你们若是抱着这种心思,明日这十里平原,就是咱们三万人的葬身之地。”
帐内寂静了许久。
终于,一名年长的都指挥使站出来,抱拳沉声问道:“将军,那咱们怎么打?”
李琼望着沙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所有人的焦躁和愤怒沉下去。
等他们真正意识到——
这一仗,退无可退。
“今夜,全军和衣而卧,兵器不离手。”
李琼面沉如水,下达了战前的最后一道军令。
“增加三倍夜巡哨位,严防宁国军夜袭。”
“告诉底下的弟兄们。”
“明日,没有撤退可言。”
“大楚的存亡,就在咱们这一仗了。抓紧时间,歇息。”
“喏。”
众将齐齐抱拳,神色肃穆地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喧嚣散尽。
李琼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
帐内只剩下一盏孤灯,灯花跳动着,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几枚木筹。
红色的代表楚军,黑色的代表宁国军。
他先把红色的木筹摆在沙盘上。
前锋用什么部曲?
蔡州老卒。
这是他手里最硬的骨头,要放在前阵扛住冲击。
两翼怎么排布?
轻骑。
楚军的骑兵虽然不如北方的铁骑,但在平原上迂回包抄还是够用的。
中军呢?
长枪阵。
三千长枪手排成稠密军阵,在蔡州兵的掩护下稳步推进。
后阵游军?
五千人。
留在最后面,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李琼把红色的木筹一枚枚插在沙盘上,每一枚都前后左右反复斟酌,才落在最终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黑色的木筹。
宁国军的前锋应该是那支铁甲陌刀队。李唐的军报里写得清楚,这帮人如墙推进,人马俱碎。正面硬撼的话
李琼闭了闭眼。
正面硬撼的话,蔡州兵未必扛得住。
他把黑色的木筹放在红色木筹的正对面,目光紧紧盯住两种颜色之间那一小段空白。
那段距离在沙盘上不过两寸。
在明日的战场上,那就是横亘在三万楚军和两万宁国军之间的十里平原。
生与死的距离。
至于那个被帆布遮盖住的物事
李琼知道那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天雷”。
但他没有见过,不知道它及远几何、杀伤如何、数量多少,无法想出针对的应对之法。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阵型拉散。
人与人之间的间隔拉大,每什之间保持三步以上的间隙。